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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记忆总是习惯于记住时间最近的东西,原身虽然恶名远播,可其对于老百姓而言毕竟太过遥远,染坊里的工人们对摄政王的那些恐惧,在与顾深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竟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淡去了。
在织造厂工作的那些人,起初看见顾深还会惊吓的绕着走,可是后来,他们渐渐发现,这位摄政王虽然看起来冷峻淡漠、少言寡语,但其实很少发怒,而他昳丽漂亮的外貌也与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模样大不相符,当然这些都是次要,最最重要的是,工人们这一旬得到的工钱,竟然比从前上涨了三倍不止,甚至每个人还拿到了份额不少奖金。
女人们不再劳作不休的坐在地上工作,她们有了换班休息的时间,还有了固定的假期,生活的改善和对未来的希冀,让那一张张倦怠而麻木的面庞上焕发了奕奕的神采和笑颜。
……
站在染布厂高高的牌坊外,谢予灵心中有些茫然。
这些日子,他的脑海里总会不经意的浮现起那天的一切,从前那人牢牢的把握着朝政,狂傲的将皇权与自己的尊严践踏在脚下,在对方眼中,他就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娃娃,无法决断自己的未来和一切,只能任由由对方肆意摆布。
随着年纪的增长,谢予灵心中的憎恶与恨意越积越深,他忍辱负重,有时候做梦都想着扳倒对方,可是等那人真的放了手,又为什么却反而会觉得心中空荡。
不知为何,看着官员们每日言辞与奏折里那些让自己防范甚至打压摄政王的言论,心中就有些烦闷,午间批阅奏折时,突然就撂下了朱笔,打算外出散散心。
顺着午门出宫,不知不觉,谢予灵就走到了摄政王府,他从姜管家那里得知顾深的去处,竟还鬼使神差的跑了过来。
“公子,我们不进去吗?”一身布衣侍从打扮的严和,站在谢予灵身后半步处,见他在染坊门外静立许久,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谢予灵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敛了面上情绪,提步朝里走去。
进门便是宽大的的院子,只是往日里晾满了布匹的竹架上此时却有些空荡,一个个大大的染缸摆满的院子,光着膀子的男人们步履匆匆的走进走出,汗液夹杂着各种奇怪的气味儿扑鼻而来,却也并非难以忍受。
谢予灵生的身量高挑,面如冠玉,又英气逼人,进门方行几步便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并向其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冯厂司正亮着嗓子招呼工人抬东西,一偏头也看见谢予灵,他眯着眼睛端详半晌,迈着大步走过去:“这位公子,可是有何事情?”
谢予灵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道:“我找摄政王。”
冯厂司愣了一下,见谢予灵这通身的贵气,想必非富即贵,当下也不敢怠慢,忙说道:“王爷就在里面,草民带公子进去吧!”
谢予灵微微颔首,言辞举止端严礼貌:“如此,便有劳了。”
宽大的屋子占地颇广,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因为屋顶每隔一段距离便通一扇天窗,故而采光极好,四处虽然能看出打理的痕迹,但依旧让人觉得脏乱,角落里堆积着染废的布料,地面墙壁上沾染着各种抹不去的颜色。
谢予灵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顾深的人影,刚欲询问,冯厂司便伸手指了个方向,“王爷在那边的屋子里,公子自行过去可好?院里还有些事情脱不开身,草民就不陪您同去了。”
谢予灵又道了声谢,提步朝着厂房东南向角落的隔间走去。
普一进门,便见一条很长的桌案呈于眼前,案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十数个石钵石臼排成一排,里面盛放着眼色各异的药材之类,而他要见的男人,就坐在那案台之后。
顾深一手拿着个小秤,另一只手执着只竹制的小勺,正一点一点往那秤盘里加着颜色赤红的粉末。
夏日炎天的时节,闭塞的室内温度很高,有大颗的汗珠从他轮廓精致的面颊滚落,而他却恍若未觉一般,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落在手里的东西上。
谢予灵安静的站在那里,眼看着一滴晶莹的汗珠就要顺着他的眉角淌到眼睛里,下意识上前一步,然而手刚伸到一半,已经来不及了。
咸涩的液体激的顾深忍不住眨了眨眼,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眼睛一只闭一只睁的在桌上翻找帕子,混乱中碰倒了几个瓶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正打算出声唤来福安,突然一只修长雪白的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顾深顿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过去,立时有种活见了鬼的感觉,谁能告诉他,这小祖宗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秒,顾深便接过了谢予灵手中明黄的锦帕,他飞快的擦了擦浸了汗水的左眼,然后想着反正用都用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那帕子一囫囵抹去了满脸的热汗。
谢予灵看着被顾深随意丢到一旁的帕子,有些郁闷自己方才的举动。
顾深注意到他的目光,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欠妥,当即解释了句:“脏了,待会儿送陛下条新的。”也没问起谢予灵为何跑来这里,又收回视线整理桌案上倾倒的器具。
谢予灵想是自来见惯了原身的无礼,此时被顾深这样无视,也不见生气,还开口问道:“王爷这是作甚?”
顾深重新执起秤杆秤材料,声音平平的说:“调制染料。”
谢予灵看着他手上灵活精准的动作,不由的就吐出句:“倒是不知你还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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