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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云娜摇摇头,似乎不怎么耐心。她说:“你求知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的时间不多,不能解释的过详细。其实,你要是认真看过我的报告就能找到答案。凶手早年的一些经历造成了他有稳定的,系统的自我价值世界。他只存在于这个世界里。那么,林警官,我问你,什么是世界?”
刘队觉得樊云娜太较真儿了,而且实在不该向林遥提出这么学术性的问题。这一时,温和的刘队也不免有些气恼。至于司徒,似乎在一旁窃笑不已。
林遥已经面露愠色,他说:“以地理学角度来解释,世界是全部的时间和空间的总称;但如今,所谓的世界偏指空间,也就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中文所讲的世界,来源于佛教用语,‘世’为时间意。‘界’为空间意。樊博士,你是搞科学研究的,用你的角度来解释,世界就是一个知识体,用科学方法收集起来的真相集合体。不好意思,我平时很忙真没时间研究这腻歪玩意儿。说的不对,樊博士别见怪。”
樊云娜:“……”
刘队:“……”
司徒几乎快忍不住了,他扭过头去捂着嘴,憋着满肚子的欢喜和狂笑之意。林遥出身学术世家,家里大老学究、大学究、小学究各种学究配备齐全。他爸爸是搞文学的、他妈妈是搞历史的、他姐姐是搞什么中外古典文献的。把林遥养大的姥姥是搞语言的,姥爷是搞地理的……
在这样一个家庭中长大,就算林遥挺厌烦,耳熏目染的也会有些收获。所以说,樊云娜这一手,真是没戳中林遥的软肋,反而打中了他的铁骨。
就像司徒所想,樊云娜万万没有料到本以为会将林遥逼到哑口无言的问题竟然输了。林遥表面上只是个有些能力的刑警罢了,怎么会对自己的问题对答如流?
可说了。樊云娜惊讶归惊讶,可人家好歹还是个双料博士,对林遥的反击马上回以颜色。她说:“很高兴林警官学识渊博,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讨论下去。”
樊云娜继续揪住“世界”这个话题说下棋。她觉得,世界就是个知识体,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凶手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两个世界在凶手的概念里完全不同,所以,他的世界跟现实世界就会发生冲突。
凶手不是变态,也不是杀人狂,他是个思维正常的疯子!但是,不管给凶手怎样的定义,首先,凶手还是个人。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好的,坏的,正面的以及负面的。他也会想要报复,但是他报复的不是个体,不是哪个鄙视他、害过他的人,因为在他眼里“人”都是食物。所以,他报复的是这个社会,也就是他眼中的另一个世界。
在刘队听来,樊云娜的这番解释很清楚了。但是司徒和林遥始终觉得太过笼统。而且,司徒仍旧坚持自己的意见。他不会像樊云娜那样的分析,他拿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摆在眼前的线索。
司徒点开笔记本里的一张照片,让樊云娜看。
“樊博士,你注意看这几张。”司徒说。
随着他的话,林遥还有刘队都集中在电脑前,看着点开的图片。
图片中,是凌乱不堪的卧室。尸体已经被移走,只有血迹淋淋的床和满屋子的凌乱。镜子碎片散落在一堆衣服里,还有些许是在衣服下面的地面上。
“樊博士,按照你的推理。凶手先和死者相互殴打,期间碰碎了镜子。然后,凶手杀了王铮吃了他的骨髓,最后才是布置现场。照这样分析,这些镜子的碎片就会全部被压在衣物下面。但是,镜子碎片其中的三分之一都在衣服上,也可以说在所有东西的最上面。这就不对了。难不成,凶手在布置现场的时候,特意将一些碎片拿到了上面?这是为什么?脱裤子放屁费二遍事?不合理啊!”
尽管司徒说的巨细靡遗,可仍然无法说服樊云娜,反而让她彻底失去了闹心,甚至拍了桌子,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凶手的思维虽然正常,但是他自我的世界观念还是会给他造成一些异于常人的思维逻辑性。在他的思维逻辑性里有合理的,也有不合理的!”
司徒抿着嘴哼笑了两声,及有耐性地说:“樊博士,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专业知识可以将不合理为合理化,但是我不行。在我这儿,不合理的就是突破点。”
“关键是:我已经给你合理了!”
“这算什么合理?”
“所以我才说你们不了解心理画像的人没办法完全领悟我的结论。”
操了!林遥的眼睛都瞪了起来。见司徒还想跟樊云娜继续掰扯,他疾步走过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一手抓住司徒,狠狠捏了他的手腕。
林遥对樊云娜说:“你有你的坚持,我们有我们的肯定。我们意见无法统一,是没办法继续合作。我们特案组还有很多优秀的警员,你随便挑,我就不奉陪了。再见。”
司徒赶紧劝林遥别冲动,刘队也劝樊云娜再考虑考虑。但是樊云娜显然已经被林遥的做法打个措手不及。很快,樊云娜回敬了林遥,“我也没办法跟固执己见的警员合作。你们主动提出真令人欣慰。”
“那你慢慢欣慰吧。”说着,林遥扯着司徒离开了刘队的办公室。
樊云娜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自语地说:“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负气离开的林遥一路拉着司徒回到车里,狠狠地把车门关上,磨着牙嘀咕了一句,“她怎么就不是个男的呢?”
司徒无可奈何地笑着,伸出手给自家炸了毛的猫顺气儿,并劝说:“你怎么了?不至于吧。”
“是不至于。”林遥一生气小脸煞白,一双眼睛瞪着,那架势见谁都能咬一口似的。他气哼哼地说:“你就没看出来?她压根没把你我,不,她是没把特案组放在眼里。在她看来,我们这种刑侦方法就比不上她的侧写。”
说着说着,林遥来劲儿了。转过身正面对着司徒,“如果她只是说话难听点,态度傲慢点,但是对合作伙伴是平等看待的话,我绝对不会生气。但是她压根就不是那样,她就是看不起老套路的刑侦手法。觉得他们那个侧写才是最牛逼的,最稳妥的。我操,没侧写那时候案子都是怎么破的?”
听见自家小祖宗爆了粗口,司徒赶紧把人搂进怀里,继续顺毛,“但是,你怎么就决定不跟她合作了?这几年的脾气改哪去了?”这很容易得罪人啊,宝贝儿。
“我这是快刀斩乱麻,省得她在组长面前唧唧歪歪。”组长那是只狐狸,肯定会把樊云娜丢给自己解决。这样就彻底掐死了组长的念头。少来,别想,大爷这儿不是麻烦收容所。也被提什么收敛脾气,男人再怎么容忍,也不能丢了自家的尊严。
林遥越想越生气。到方才,他才终于明白,樊云娜根本瞧不起他们,瞧不起重案组。如果樊云娜针对的只是自己,忍忍也就罢了。妈的,他连特案组都瞧不起,再不吭声还是男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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