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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永福寺。
这座寺庙是先帝做太子时在东都为逝去的母亲祈福建立的,香火十分鼎盛。
裴琢玉在抵达洛阳后,便在永福寺中借住,替寺中写经,也算为清河公主祈福。
寺庙中有寺学的传统,不过它并不局限于佛教藏本,包罗万象,但凡诸子百家、文字训诂之流的藏书,寺中都藏有,故而洛阳士子也时常来寺中与僧人交游。
不到一旬,裴琢玉就从永福寺清众的手中得到来自长安的《金花集》,集书馆的文学风气随着士人、僧侣的游学传遍两京之地,士人们对刻本好奇,同时也争相效仿,在聚会的时候也弄出个“银花帖”。裴琢玉在寺中与僧人、士人们交游,不免也会参与到其中,写些文章诗赋。
只是两京之间的往来何其频繁,跟昭文寺维那来往的禅师便带了一些洛阳士人的文章。
集书馆中校书的娘子们也会前往昭文寺去祈福、抄经,这么一来,文章也传到了她们手中,几经周转送到病体支离的宁轻衣手中。
“她在洛阳。”
梦幻泡影
草木繁茂,绿荫如盖。
风吹来,树影如水中的藻荇摇摆。
裴琢玉放下了笔,揉了揉手腕,停止抄写经文。
寺中日子大体是清静的,能安一安那颗飘游不定的心,摒弃许多的杂思。偶然感到寂寞的时候,可以与寺庙中的香客交游,听她们说些红尘中的为难事。
要么就是挂牌替寺庙中的人看病,僧侣大多了解医道,至少比阎闾间的庸医强些。
或者就是去寺里的戏场听戏——两京之地,自然是消息传播最快的,从长安出来的郑举举她们早就来过一趟,人虽然继续游历了,但排的戏文留在了这处,成为俗众打发时间的利器。
恍惚中,裴琢玉也会觉得在永福寺中终老也是个好选择。
至于宁轻衣——
想当年惊才绝艳的驸马能替她出谋划策,如今归来,那接替自己的事业不是顺理成章?
她会的,驸马都会;她不懂的,驸马都懂。在官场中待过的人,一定会有她比不上的圆滑和玲珑手段。
她跟清河公主就不该有稀里糊涂的开始,如果没有被撩拨心弦,又哪里会有惨淡的、让人痛楚的后来?
她既然能够抛却过去的记忆,为什么不能将近年的都忘掉?
她什么都不用记得,于是她就能拥有完美无缺、自由自在的自己。
裴琢玉坐在树荫底下发呆。
耳畔象征着暮色即将到来的鼓声清晰地传来,幻化做道道波纹荡漾。
过路的沙弥口中还念叨着“凡所有相,皆属虚妄,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1。
人一着想,要如何撒手?将种种虚妄都放下呢?
她忘尽前尘,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还要再跌一次悬崖吗?
纷涌的思绪总是在无法预料的时间如浪潮扑面打来,裴琢玉只能通过抄经让它们沉寂下去。
可抄经、供奉无非是为了保清河平安长宁,裴琢玉又哪能真的获得自在?
寺中的尼师和蔼亲切。
裴琢玉坐在佛堂中,迷茫地询问:“记得不能放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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