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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琛忍不住问:“不同意?”
“也不是……既没同意也没反对,张庭威家世背景还说得过去,人呢,他们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父母绝对不会留下晓棠一个人在这边的,尤其还留在唐人街。”
唐琛双眉轻轻一蹙,唐人街的名声向来好坏参半,在白老大手里是这样,在他手里还是这样,如今出了游园会的事,连剩下的一半也都岌岌可危了。
西元似乎有些解释的意思:“其实他们是舍不得晓棠,真要嫁了张庭威,一家人远隔千里的,恐怕几年也难得再见一面,除非张庭威愿意入赘,跟我们一起去雪国,可张家又怎么舍得这个唯一的儿子?张庭威这婚算是求了一半,自己都没想好该怎么办,你叫我父母又怎么能同意,这事啊,现在就僵在这里了。”
“你妹妹自己呢?”
“她?自然是不肯走的,就算没有张庭威,她也不想走,从小到大这里的朋友都是她的同学老师,去了雪国那样冷冷清清的一个地方,以她的脾气,只怕闷也闷死了。”
“不如送她去欧洲留学,那里离雪国又不远,你父母当初也是这个意思。”
西元苦笑:“哼,现在留什么学都比不上张庭威那把爱情之火了。”
唐琛长长地换了口气:“爱情,嗯,的确是所有学问里最难懂的一门功课,恐怕顺利毕业的也没有几个人。”
四目相对,都停在对方的眼眸里,想再往深了看,却又都不知怎地飘忽开,一个人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个盯着那开合不定的打火机,看着它金光闪闪地晃眼睛,闹人心。
暮色四合,外边的声浪也早已平息,唐琛的声音再度响起:“西元,回家去。”
西元却在一片昏暗中耍着横:“你别赶我,我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唐琛无奈地一声叹:“你总是这么不听话。”
舍不得
雪国列车的票的确难买,但是西元每次从陆运公司的票务窗口回来,都会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买不到就买不到吧——唐琛的话总是在耳边响起。
西元私下里也不托人找门路,每天照例去窗口问一声,得到的回答都是再等等,国际列车途径的几个国家目前局势紧张,边防一带常有小股摩擦,上次列车就遭遇到双方开火,被迫停在边境好几天,弄的人心惶惶,怨声载道的。
倒是顾夫人催得紧,家里基本都收拾完了,随时可以启程,西元托人把房子也租了个好价钱,人家就等着她们腾房子,西元说都是朋友,不用急的,可是顾夫人却觉得拿了人家一大笔租金,还总拖延着不搬,于心不安。当初不想走是舍不得这里,现在一天也待不下去,顾教授联系了雪国那边一所学校,待遇各方面还不错,只等着秋季开学就可以入职了,何况老这么关着晓棠终究不是个办法,张庭威隔三差五的来,也是闹心,西元更是一块心病,一天不离开这里就一天不离开唐人街,也就离不了唐琛,顾夫人心里长了翅膀,恨不得马上带着全家飞到雪国,万事俱备只差几张车票。
这两天唐人街出了档子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其中一个煽动人们闹事的活跃分子鲁阿大,不知怎地夜里被人捅死在小秦淮的后巷里,游园会上他死了个十来岁的娃,家里还剩下五个嗷嗷待哺,经查明才知道,他晚上收工拿着唐琛补偿的钱去小秦淮喝花酒,回来的时候可能是被人盯上了,钱被抢了人也没了,唐琛将这事交给警方处理。
西元这次没有问,唐琛却主动说:“这事跟我没关系。”
西元点点头:“我知道。”
许多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被鲁阿大煽动着闹了这些天,他自己倒背着老婆孩子拿钱去快活……有人怀疑这事会不会跟鸿联社有关?谁也说不清,大伙都暗暗怕起来。
唐琛很快又拿出一笔钱来,挨家挨户探望这些家属,答应他们许多条件,生意上的,生活上的,唐琛亲自来安抚,话虽然说得诚恳,可腰里别着枪,眼里的光也叫人揣摩不透……
游行队伍瞬间冰消瓦解,没人闹事了唐人街里自然也就太平了,鸿联社随即举行了一场祭典仪式,就在大道为公的牌楼下,由唐琛亲自主持,供奉香案,杀猪宰羊,祈祷上苍护佑唐人街繁荣昌盛,祈求祖先护佑此地安宁,并宣布阿山接任青龙堂堂主,管理港口码头,义子唐轩为玄武堂堂主,打理唐人街所有餐饮业,还有郑家遗留下来的那座御膳坊……
唐琛当众将青龙堂的戒指摘下来,亲自戴在阿山的手上,玄武堂的戒指是另外打的一只全新的,戴在了唐轩的手上。
唐轩望着阿山手上的青龙戒指,望了好一会。
苏珊妮带着电视台的人一路拍下来,整个藩市当天都看到东方人既隆重又神秘的祭典活动,唐人街似乎经历了一场劫难后,又欣欣然地开始恢复原有的热闹与繁华,苦难总是伴随着人们,但是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西元倒是平添了不少琐碎的担心,提醒着唐琛:“唐轩是你义子,却接了玄武堂的班,郑家老小都死在他手里,玄武堂那些旧人怕是不服他,再说子承父业,接了青龙堂的堂主好像才更名正言顺些。”
唐琛带着淡淡的感伤:“我原是打算提拔他接我青龙堂的,但是郑家的事一出,我觉得唐轩为人还需要再打磨,码头是我起家的地方,我和阿江阿山从小在那里讨生活,阿山对码头最熟悉,青龙堂交给他我才更放心,阿江没了,我想留给阿山一份基业,何况青龙堂的弟兄们也不会拥护别人来做这个堂主,阿山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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