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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她说。
“找到什么?”沈容脑袋昏昏,脱口而出之后才反应过来,顿时坐正:“怎么会…不是一直进不去吗?”
沈昔全转过身,关了窗子,掩住满院春光,说:“这便是问题了。”她神情自若,并没有沈容意料中的落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使瘴气谷起了变化。”她自语道:“我本以为那雾海是业火灼净了瘴气,可现在想来,却也有可能是在遮掩着什么…会是什么?”
沈容想了想,接着说:“无论是什么,现在都应该已经不在谷内。”
两人沉默无言,忽听得窗口一阵细弱的嗡鸣,一只小如虫豸的东西从窗底的缝钻进来,落到沈昔全的肩膀上。
她托起那物,顿了一会,神色渐渐微妙起来。
沈容瞧了一眼,问:“你当初到底留了几只天眼?”
“好东西,自然多多益善。”沈昔全低着头拨弄了一会,道:“小苏还在平京,他也在探听玉壶的消息,你带上伯达,跟着他去幽冥,必能有所收获。”
沈容正在倒茶,闻言手下一抖,差点打翻了茶具。她翻了个白眼:“你没事吧?就我这点微末功夫,还没进去就得被煞气耗干净了。”
沈昔全却不是在玩笑。
“…你什么意思?”一股不详的预感笼上心头,沈容默默蜷起了两条腿埋住脸,试图装死。
周清扬点起一支蜡烛,将信纸燃着了一角,火光映着她流畅细腻的两颊,高高的鼻峰打出一小块阴影。
她交握双手,伸了个腰缓了缓僵直的腰背,心头一会是玉壶,一会是那黑袍人与啻辕巨兽。
想着想着就跑了偏。
五月的暗夜上星罗棋布,屋内烛火幽深,一天的疲劳使人精神疲惫,也就难免想起过往两辈子的忙忙碌碌来。她感怀地想,生于这世间,难不成真的没有宽广大路可走。
就像自己,哪怕得了这样好的天赋,却仍旧看不清前路。
一层又一层的网将世人如虫般缚住,人人自以为是执棋人,却不防早在他人觳中。
她拄着下巴,开始点点地打着瞌睡,任由思绪漫游飘荡。
不由得又想到沈昔全,她也会有这种感觉么?
是不是也对这些隐情一无所知。
朦胧中,似乎门被风吹了开,有些冷。
有人进来,为她披上了薄被。
周清扬揉着眼睛看去,沈容那张清丽的脸在烛火下越发有韵味,她拉住那只细白的手,哼哼唧唧:“你不生气了,太好了。我明天带你去捉长尾巴兔子……”
那只手僵了下,随后毫不留情地抽出来。
在周清扬看不见的地方,沈容那双灵动的眼不复娇美,反而多了几分凌厉与肃杀。
她轻手轻脚地出去,合上了门。
“今天竟然睡的这么早……”沈容的嘴张张合合,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话,然而马上又变了一副神情,清冷地道:“不要说话,你的身体承载不住两具神魂同时出现。”
她面上神色变幻,又受不住头痛,只得扶住了额头,咬牙切齿长叹一声:“沈昔全,你真是个麻烦精!”
第二天周清扬起床,外面的天气忽然热起来,仿佛一夜之间从春到夏。
她擦了擦脸,准备下山看看有没有拐带伯达的可能。结果一打开窗子,小院外的木篱笆旁倚着一道青色的人影,正在仰头观花,面色宁静又恬淡。
她睡了一夜,发的汗黏腻地贴在身上,这青色恰到好处地安慰了晨起的颓惫,让人打心里涌出一股甘甜清凉。
于是那对异色的眸子里自然而然漫出笑意,周清扬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神色飞扬着招呼:“容容,早上好哇!”
透明而澄淡的阳光下,面庞凌厉的少女半点不让人感到威胁,像一团热火的光球,“咻”地一下,跳出了窗子,拥抱着这个世界。
“沈容”被这热灼伤,退了一步。
两人顺着山路往下走,四周绿荫阵阵,草木的清香扑鼻而来。
“今晨怎么起的这么早?”周清扬挽着袖子问。
“有事。”沈容扶着剑,言简意赅地说:“昨日送小苏,他可说了进城后要下榻何处?”
周清扬的手一顿,心中莫名涌出一种违和感,随后笑着摇头:“自然没有,苏师兄要去哪怎么会和我讲。”
她转了转眼,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容歪着头,把她上下打量一圈,直看到周清扬心慌,才慢吞吞地说:“我总觉得他会对你一见如故,所以来问问。”
周清扬定住了神,脚下却给这话惊得仍是发飘。
她扯着一根柳条,决定率先出击:“容容,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沈容停了步子,背着手,阳光下那对眸子眯起来,饱含着危险。她从唇齿间磨出个声来,道:“你倒是很了解我。”
周清扬正不知作何答复,山下匆匆行来一人,满头大汗,额上书生的冠带随风飘扬,倒像是原清和的打扮。
然而他行近来,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伯达?”周清扬招呼他:“你怎么来了。”
年轻人气色红润,手中拿着一本泛着墨香的册子,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他往山上看去,说:“原长老说我入山必得先去拜见沈宗师一回,正好我也有些想法要敬奉,这便来了。”
周清扬拍着他的肩,笑说:“你倒好生勤勉,只怕这个时辰我师尊她老人家还没起身呢。”
她话刚说完,就被沈容侧着身子挤开了,后者自然而然地接过伯达手中的书卷,略略翻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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