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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黄昏,斜阳万里,满街青檐黛瓦披上一层橙黄的金纱,更衬得驭马并驾的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只是他此刻显然心情不佳,冷着一张脸,气势骇得行人连连避让。
沈荔端坐车中亦是心乱如麻,只好看书分神。
罢了,既然无法让长公主收回成命,倒不如想想如何让自己过得舒坦。
“我要单独一处院落。”她手握书卷,先一步开口。
马背上的少年显然听见了,嗤笑一声:“放心,你就算求着和我同处一室也没门,我可不是那些随便的男人。”
“那便好。”沈荔颔首。
一阵沉默,萧燃开始翻旧账:“在河滩时,你为何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故意看人笑话?”
一阵指腹翻动书页的声响,沈荔道:“化名之事,我一开始就告知过你,是你不上心。”
“什么时候?”
“新婚之夜。”
半年前,新婚夜。
王府新房中绛帐明艳,连枝灯红烛长明,同牢席上的金银酒具交织出华美的光泽。
沈荔头戴垂珠步摇冠,身着大袖礼衣端正地坐于喜床之上,手执却扇遮挡住红妆靡丽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水润乌泽的美目和额间明丽的花钿。
隔着屏风,与推门而入的新郎对峙。
屏风后的少年身形很高,有着宽大繁琐的郡王婚服也掩盖不住的劲悍,如蛰伏的虎豹,危险矫健。
他缓步向前,随意扫过案几上的喜庆陈设,而后拿起了那对绑着红绳的匏瓜酒器——
沈荔捏着扇柄的手紧了紧,却听少年桀骜的哂笑传来。
“你不会还等着喝合卺酒吧?”
少年似是看穿了她的紧张,自顾自饮了一匏解渴,声音染着落拓不羁的锋芒,“都别装了。反正不会白头偕老,做这些虚礼给谁看?”
匏瓜被随意扔在地上,浓烈的酒香肆意攻击嗅觉。
沈荔这才笃定:这个人同她一样,对这桩强行绑定的利益婚姻厌烦透顶。
也对,两家阵营势同水火,靠联姻得来的短暂平衡,注定不能长久。
见对方主动挑开说,沈荔反而松了一口气,放下扇子道:“既然殿下也不看好这桩婚事,有些话,不如提前说明白。”
少年好整以暇。
沈荔字字清越:“成亲后我有自己事要做,任何人不得施以干预阻挠。此乃长公主亲允过的,联姻的条件之一。”
“那再好不过。你我划线分居,井水不犯河水。”
“去女学时,我的真实身份需对外隐瞒。你我两家许会一直斗下去,隐婚之事,还是勿要让外人知晓为好。”
屏风后,少女的身姿正襟危坐,“比起做夫妻,我们更适合做对手。”
清冷若漱玉的语气,听起来倒像是挑衅。
可从来都只有萧家人挑衅别人的份。
少年面若寒玉,抱臂冷哼:“你能有如此觉悟,真是谢天谢地!你要研究什么我不管,但若让我知道你借婚事替你兄长行细作监视之举,休怪我手不留情!”
“好。”沈荔一口应允。
没有想象中的吵闹与知难而退,未料她这么轻易地答应了,萧燃一时默然。
顺利得竟有种一拍即合、臭味相投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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