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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
几乎是一瞬间,秦氏就做出了决定。
两行清泪蜿蜒而下,她扑通跪倒在地,嚎啕着叫道:“大姑娘真要如此为难老奴不成!您这是、这是把老奴往死路上逼啊,老奴不就是撞见了您对大公子——”
这一嗓子嚎出来,疏云院里里外外,霎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沈忆。
阿宋眼神一凛,提着巴掌就要上前,沈忆却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少女仍慢悠悠摇着团扇,面带微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接着说,你撞见我怎么着他了?”
秦氏不自觉顿了一下,而后立即声泪俱下道:“那日老奴路过云山庭,正巧看到您同大公子说话,说什么婚事不婚事的,老奴正想着,有夫人在,您为何要跟大公子谈婚事?谁知就看到了、看到了您扑上去抱住大公子!!”
有下人立刻朝沈忆投来惊骇的眼神,也有的人垂着头,一声不吭。
沈忆纵览全局,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沈府里竟已有不少人听说过这闲话了。
也好,趁着人多,她索性说清楚。
“你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我可没有扑上去抱他。”
沈忆几乎是用所有的耐心在解释:“我晕了过去,是你们大公子主动来扶的我。”
可秦氏面不改色,抹去眼泪,深吸口气:“姑娘自然可以这样狡辩,可大公子能扶,你身边的丫鬟难道就不能扶?”
“退一万步,即便真是大公子去扶你的又如何?如今可是在孝期,你和大郎都是要守孝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大公子哪怕一片衣角!如今外头流言纷纷,哪管你是晕了还是什么?他们只会道你在孝期与养兄长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可老奴不过是好意劝你去郊外庄子上避避风头,却被你骂了出来!”
她愈发正气凛然:“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便是只顾着自己的远大前程,却不管咱们沈家已因你遭人指点,受人耻笑!你把沈家颜面将置于何地?又可曾念过老爷的收养之恩一丝一毫!”
言至深处,她不禁痛哭起来:“老爷!您在天有灵可看见了……老奴早说过,穷乡僻壤出身的野丫头,哪懂什么礼义廉耻!您才去几天,她便开始勾着大郎做下这等腌臜事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任谁看了都要心肠触动,赞一声忠仆。
沈忆摇扇子的手不知何时停下了,幽幽黑眸缓缓扫过庭院。
不知什么时候,疏云院里外已经挤满了下人。
有男有女,他们看向她的目光,唾弃中带着鄙夷,轻蔑中隐含指责……惊人地相似。
而在这些人正前方,赫然是秦若柳。
想来,来的这些人,或是秦氏亲信,或是秦氏附庸。
沈忆根本不需要多想,秦氏的心思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在大魏,女人的清白名节重于一切。一女子出入若不带帷帽,走在街上定会遭人指点,若她再朝一男子多看几眼,便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伤风败俗,若她再扑进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秦氏是要凭这三纲五常,借这悠悠之口,令她无从辩白,在她身上永远打下“不知廉耻,不守妇道”的烙印。
她要逼得她再不能抬头做人,逼得她被千夫指万人骂,逼得她无路可走,逼得她只能去死!
好!真是好算盘!
沈忆忍不住扬声笑起来。
这笑声明明轻灵悦耳,在场众人却无一不觉得森冷阴恻,几乎浑身汗毛都要竖起!
沈忆倏而止住笑,摇头叹道:“按秦妈妈这番说辞,我竟是罪无可恕,唯有一死,才能还沈家一个清白,还自己一个清白了。”
“死”字一出,众人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眼睛不自觉地瞥向那喜怒难测的深沉少女。
秦氏顺势半抬起头,遮遮掩掩地觑向沈忆……在与其眼神相对的一瞬间,她立刻改了主意!
她当然是想逼死沈忆的,只有死人才再也不会挡她女儿的路,可在这一刻,她就是知道,沈忆绝不会受她逼迫而死。
她恭敬地俯下身:“做奴才的,怎敢逼主子去死。”
随即,她扬起头,一把抹去泪,大义凛然地道:“可沈家百年清白家风,不能就这样断送在姑娘手上,老奴斗胆,请姑娘与沈家从此断绝关系。”
沈忆看着她,笑了笑。
秦氏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道:“若姑娘不愿,那便请姑娘落发为尼,忏悔己身。”
一个尖细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是秦若柳,她义正词严地道:“请姑娘为沈家清誉考虑!”
里里外外的人群也忍耐不住地骚动起来,他们互相七嘴八舌地说着“就是!不能让咱们府名声毁在她手上!”
他们挺直了腰杆,朝沈忆投来怨怒的目光,就好像如果她不选一个,她就对不起沈家,对不起他们所有人。
接二连三的,有人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地站出来,一个一个像正义的化身,一声一声如道德的审判,一句又一句“为沈家清誉考虑”如狂风骤雨,劈头盖脸朝沈忆砸落。
沈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空中飞溅的唾沫。
她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唇角,眸色漠然地一一扫过他们。
躁动的人群竟渐渐安静下来。
素手慢摇着团扇,少女撩起眼皮,终于开口:“我碰了沈聿,怎样?”
“碰一下,我就得离开沈家,出家去做姑子了?”
她极短促地笑了声,轻轻道:
“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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