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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营议事厅。
男人转过身来,紧锁住沈聿的面容,眼中精光暴射。
“好你个小子!真当老子这神策营是你家茅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回去接着敲你的木鱼当你的秃驴,别来老子跟前瞎晃悠,滚!”
沈聿无奈:“姬伯……”
“你喊爹也没用!滚!”
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墙壁清楚地传进了外边把守的侍卫耳中,顿时里里外外皆是一抖。
沈聿一撩衣摆,深深拜了下去:“伯父,沈聿是认真的,请伯父助我。”
姬远冷笑:“想让老子帮你,可以,你先交代清楚,当年为什么跑去出家?现在又为了什么回来!”
沈聿垂了垂眼。
他来之前便想到了姬远会有此一问。
姬远向来待他如亲子,可当年,他一句道别都没有,执意去出家,一去就是六年,而父亲也并不好替他解释,只怕是真的伤了这位伯父的心。
可如今,他还不能说实话。
沈聿垂着头道:“姬伯,我父亲并非病重而亡。”
姬远勃然色变:“你说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聿便将父亲中毒和月灯窜逃之事都讲了,姬远听完,破口大骂:“王八羔子!让老子知道是谁,老子把他挫骨扬灰!”
沈聿还想说什么,姬远径直一摆手:“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你爹的死,保不准与朝中党争有关,你想查下去,没个一官半职绝对是不成的。”
“不过……”他透过窗子往外望去,校场上的士兵正在操练,抬胳膊伸腿,一招一式都透着懒散敷衍。
直看得姬远心头火起,他手指点着那些人影,骂道:“你可都看见了?”
沈聿早就看见了,此刻便径直说了:“我方才一路过来,总觉神策营从上到下都松懈不少,姬伯,可是出什么事了?”
将军向来挺拔魁梧的脊背竟隐隐地塌陷下去,他摇头一叹:“六年前,你爹北伐大梁,大获全胜,可功劳却被那宦官王俨夺了去,自此王俨高升,如今已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
“后来,陛下特意设置神策军兵马使,正由那王俨担任。”
他冷笑:“你别看如今老子还是神策营大将军,实际上,哈!老子连调个兵都得去请示那阉竖!”
沈聿心下雪亮,淡淡地说:“看来有我爹的西北五十万大军不够,皇帝还想要这京畿二十万神策军,他这是要把所有军权都拢到他自己手上。”
姬远听出这话中深意,立即道:“这话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不能胡说!”
沈聿一笑:“陛下凉薄,忌惮功臣,难道不是世人皆知,还用得着我说?”
姬远喝道:“住口!”
他难得压低了声量,摇着头说:“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皇帝是忌惮庭植,我知道你心里不忿,可那是天子!你再不忿能怎样?只会害了你自己!以后再让老子听见你说这混账话,老子腿给你打断!”
沈聿嘴上说:“知道了。”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码事。
天子?天子又怎么了?
不称职的天子,便也不配做天子。
姬远继续说神策营,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开骂:“如今神策军有阉人搅和进来,那些个官迷心窍的也和阉人勾结着,把家里不中用的草包送进来,一个一个都指望着踩着老子的神策营往上升官!”
他转眸凝视着沈聿:“聿儿,你一向聪明,该知道如今的神策营已非曾经的神策营,更知道皇帝和王俨都盯着你我——你莫怪伯父,我不能给你太高的职位,否则万一招来皇帝猜疑,那便是害了你!以后的路,恐怕不会太容易。”
沈聿毫不在意,只说了一句:“伯父,我既要回来,便已准备好了从头开始。”
姬远心头微动。
眼前,当年翠竹一般的少年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眉目间却再看不见昔日的意气风发,唯余令人难以揣摩的沉静如水。姬远只觉胸中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口,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
沈聿从议事厅出来,虽说人已少了一大半,可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追着他。
好几个人在暗暗地打量着他,挑剔,不屑。
沈聿淡淡抬眸扫过去,那些人飞快地躲闪开视线。
沈聿平静地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出了神策营。
回到沈府,沈非迎了上来,沈聿随口问了句:“今日府上可有要事?”
沈非的神色微妙了一瞬。大姑娘的事……算要事吗?
他曾经以为算的,可看昨日公子从马车上下来时冷飕飕的眼神,他又不确定了……
沈聿往熙光室走着:“说。”
沈非斟酌来斟酌去,最后模模糊糊地道:“嗯,倒也没什么要事……就是大姑娘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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