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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节（第1页）

&esp;&esp;“这并非是阿迢留给我的，是我偷的。”

&esp;&esp;他看着染了红的绿片，似乎觉得尤其好笑，怎么都停不下来笑，一边笑一边道：“是我偷的，可笑吗？是我偷的。她怪我总是来寻她，即便认识那么些年，即便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可在她眼中，我也不过是个家乡故友而已。”

&esp;&esp;“她照应我，看我在阴山观中学徒，过的拮据，又知晓我自尊心高不肯受嗟来之食，便请我做了她儿子师傅，教那臭小子武功，借此来给我酬钱，好叫我日子过得滋润些；她喜好下厨，尤其喜做家乡的白水红乳饼，这饼胤都人吃不惯，说有股怪味，她知晓我一定吃得惯，又碍于身份，便借臭小子的手拿来给我吃；她与我谈论惋惜，谈论故乡，谈论回不去的少年……这一切，都不过是可怜一个故友，一个儿时的弟弟，更都不过是借此来思念家乡与亲人罢了。”

&esp;&esp;“这一切我都晓得，却还是整日整日装不晓得。”

&esp;&esp;“我欢喜她同我讲话，幼时便是如此，除了她，谁家的小姐会同一个街边的野娃娃讲话？谁家的小姐会给一个不起眼的野娃娃做白水乳饼吃？又是谁家的小姐，肯将那娃娃当作是弟弟看待？我欢喜她，她早该知道的……虽然有一天她举家搬迁突然不见了，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声，我也从未恨过她……直到后来知道她嫁了人，我也没恨过她的。但我恨她笨，我恨她太笨！”

&esp;&esp;“我看出她过得并不开心，看出那个男人并不爱她，对她说了逾矩的话，没想到却让她吓了一跳，叫我自重，叫我莫要再提……我说要带她走，要带她回家乡，她也叫我滚，叫我不要再来。你说她为何这么笨呢？为了一个男人，值得么？”

&esp;&esp;言至此，玄直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笑得几乎要落泪：“我有些生气，当真不再来了，临走前瞧见她落在院中的这一双坠子，便偷偷拿了去，怕被她发现，还装得格外自然。”

&esp;&esp;“我本以为她这般笨，活该在那个院子困着，大不了我不再管她好了。可是我才走了多久？她便死了。”

&esp;&esp;他声音低低的，幽幽的：“她死了，只留给我这一双坠子。我只有这一双坠子……这双是她嫁人前幼时便曾带过的，其实丑得很，也不知道为何她这般喜欢，更不知为何……戴在她面上这般好看。”

&esp;&esp;“她死了……她，是被你们广陵王府，被你们广陵氏，被所有人害死的！”他的声音忽然又大了起来：“王爷有何了不起，皇帝又有何了不起？你们都得死！”

&esp;&esp;言至此，玄直又猛然呛出几口血水来，厉声道：“为何我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他们还不出来？好一对夫妇，莫不是要等全院人都死了，包括你也死了，才肯出来？”

&esp;&esp;他说着话，忽地抬头，却不是看颜元今，而是仰头看天。

&esp;&esp;察觉他动作，李秀色眉头一皱。

&esp;&esp;这一夜玄直老是望天，说起来今夜天色也总是在变，尤其空中之月，时而被云笼罩，时而又格外明亮，每当变换，院中局势也总是随之改变，此刻阴山观众弟子已然死伤惨重，剩下一半负隅顽抗，为何他还要看天？

&esp;&esp;她便跟着抬头，却见夜色之中，月盘周身散着丝丝荧光，叫人不敢直视，圆月周遭不知何时现出了几粒星子，流云之下，隐隐绰绰。

&esp;&esp;星子连成了线，周遭又是风起，李秀色心中一跳，再低下头，便听玄直大声说道：“出来罢！”

&esp;&esp;话音落，院墙之外，蹦入一道高大身影。

&esp;&esp;不同于其他凶僵，此僵一身白衣。

&esp;&esp;其面孔虽是苍老，却不见半分僵斑，唯有额前一点红砂，面若救世苦主，一双骇人纯黑瞳眶与尖利爪牙却又似地狱修罗。

&esp;&esp;清风拂过，吹起他满头白发，如丝如瀑，他稳稳站着片刻，纹丝不动。黑色眼珠毫无生气，半晌，身子轻轻一转，立于玄直身前，后者轻轻一抹唇边血，低声道：“师傅……替我杀了他们罢。”

&esp;&esp;度衣

&esp;&esp;此言一出，李秀色当即瞪大了双眼。

&esp;&esp;师傅？

&esp;&esp;她脑中尚在诧异，却见那僵闻声后静止了片刻，下一瞬，忽而转身，双臂未动，仅足尖轻轻一顿，地面石子竟开始剧烈震动，愈来愈猛，随后只听“砰！”“砰！”声响，沿着他脚下一路地面如炮弹片片炸开，数位正与僵尸纠缠的阴山道长避之不及，于震动中被炸伤后撞至石山，落地吐血不止，断气过去。

&esp;&esp;院中灰烟四起，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怪异香气，巨大的僵气笼罩上空，阴气森森。

&esp;&esp;李秀色只觉因这震动脚下也险有些站不稳，忽被颜元今一把拽住，带至假山之后。她被放稳后下意识想去拉他锦袍袖口，却不想拉了空，再抬起头时，其人已至十步之外，恰好以剑为一倒下的小道士挡住了凶僵一抓。

&esp;&esp;那小道士被护下后，匆忙抽身时还不忘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多谢世子！”

&esp;&esp;广陵王世子并未搭理他，只是冷眼看着面前的身影。

&esp;&esp;庞眉白发，不似僵尸，更似一个老者。

&esp;&esp;这“老者”与其他凶僵格外不同，其余僵尸动作时多半夹杂吼叫，他却极其安静，甚至动作幅度都显得格外缓慢，但却又形如闪电，只轻轻一动，便有如雷霆万钧。

&esp;&esp;此刻他也沉默地盯着颜元今，因眼眶无半分白处，宛若黑洞，寻不到半分焦点。

&esp;&esp;二人静对片刻，度衣腾然而起，两臂重重一拨，今今剑“铮”一声响，竟是半分也抵挡不得，弯到极致，颜元今眉头一皱，接连退了数步，胸前也有几分钝痛。

&esp;&esp;度衣却丝毫不见停顿，僵手轻抬，红甲于刹那之间伸长数倍，伴着风声烈烈向颜元今逼来，后者避身闪让，袖中滑出一排铜钱，如数紧贴于今今剑身之上，铜钱连成七枚，光泽愈来愈亮，颜元今以内力用力一推，长剑脱手向其心口迅速飞去，于半空中便已燃起极灼之铜钱之火。

&esp;&esp;只听“呲——”一声，凶僵并未闪避，恰被剑刺上，原地一顿。

&esp;&esp;然而下一刻，今今剑却生生被弹飞坠地，而度衣心口被剑所刺的皮肉之处，伤口也于铜钱火焰中迅速复原，直至消失不见！

&esp;&esp;颜元今似也有些意外，蹙眉“啧”了一声。

&esp;&esp;度衣足尖一顿，黑气散出，尘土飞扬中他身影一瞬于颜元今面前消失，下一瞬骤然出现在其人身后，无声无息，双臂一抬，正要刺入面前之人的后脑之中，却被反手一挡。

&esp;&esp;挡住他的是颜元今指尖骤然生长的黑甲，他素来感知灵敏，身后有这般死气沉沉之息，便一瞬反应了过来。

&esp;&esp;度衣动作头微微一低，视线落在那黑甲之上。

&esp;&esp;却听到广陵王世子一记嗤问：“怎么，不认得了？”

&esp;&esp;他素来厌恶自己这般模样，此刻却以甲为器，内心觉得可笑至极，大抵是药效又消散许多，身躯疼痛之感早已愈发难忍，面上却未表现出来，只顿了顿，冷笑续道：“这不是拜你所赐？”

&esp;&esp;度衣只静了一瞬，手上红甲又瞬间伸长数倍，绕过其黑甲，伴随着阵阵凶煞之力，颜元今只觉得胸口于无形之中被一股猛烈的僵气一冲，胸腔中顿时溢满了血腥之味，与此同时，那红甲也正刺入他肩头，令他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来。

&esp;&esp;度衣收回手，再度要刺上之时，颜元今因支撑不住，单膝跪去地面，以手撑地，脑后的铜钱铃铛辫甩至身前，发出极大一声脆响，玉铃上的图纹光泽恰照映在度衣眼中。

&esp;&esp;他纯黑色的瞳仁一瞬收缩，又迅速复原。红甲停顿在离颜元今额间只差半分之处，苍白面庞中第一次显现出了半分波动。

&esp;&esp;这是他亲手为幼时广陵王世子造的随身之物。

&esp;&esp;与此同时，忽有一方飞出银丝紧裹住度衣红甲之上，颜元今被人向后一拉，身前迅速挡上一道人影。

&esp;&esp;卫祁在挡在前方，余光瞥见紫衣小娘子小厮陈皮跌跌撞撞跑来将人安全带走，这才将视线放回至面前的凶僵之上。他握拂尘的手紧了一紧，不敢让银丝断开半分，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esp;&esp;“……师尊。”

&esp;&esp;他入阴山观时年幼，但也曾见过师尊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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