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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入座,主位的那个空位,自然是柳玉梅来坐。
老一辈坐两桌,年轻一辈坐另两桌。
李追远原本想陪着阿璃去单独吃饭的,却被刘姨走来示意他也上桌,她则将阿璃牵走。
看在阿璃的面子上,李追远只能代责坐上去,他也是主座,两侧是姓甄和姓苏的同龄人,其馀人年纪都比他们仁大得多。
席面很热闹,桌子之间离得很近,互相说着话也互相听着话。
老一辈那桌说话确实很讲艺术,小辈这里则在模仿艺术。
李追远听出来了,他们在拐着弯地故意套着自己的话,想知道自己更多的信息,身侧的这一男一女,都是一口一个的「追远哥哥」亲切地叫着,但套得最细致。
这俩,是早慧的,自以为拿捏住了这个同龄的男孩,套出话后,还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强忍着不流露出自鸣得意的神情。
问的都是些生活琐碎,李追远大大方方地将自己过去的生活细节说了出来。
他这边说着,隔壁桌老家伙们此刻都在竖起耳朵听着。
可这越听就越心惊,胆儿都开始跟着跳起来。
童言无忌,男孩所说的生活细节,哪能是京里一般孩子所能接触到的?
大家心里不由泛起猜测,目光交流确认他人所想,少奶奶(大小姐),该不会真为自己孙女求来一桩大人物联姻了吧?
柳玉梅其实也在听着隔壁桌的话,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麽多细节,但她是知道男孩的脑子到底有多聪明的,说不定是男孩故意在戏耍他们,倒是有趣。
三杯酒,慢喝下肚,柳玉梅将酒杯倒扣。
她陪这三杯,已是给出极大面子了。
将杯子倒扣,意思也很明确,酒已尽兴,话已说完。
这不禁让在座的所有人面面相,他们来之前,其实都各自准备好了「礼单」,都是自家的产业分割,柳玉梅若想顶起秦柳两家的门重新出山,他们必须得割肉。
但柳玉梅这态度,分明是不提正事了,也就是压根没想收礼的意思。
可不用割肉了,在座的老人们,却全都因此感到惶恐。
他们不信柳玉梅是专程来祭拜丁老大的,毕竟丁老大都下葬一个多月了。
可又不是来再立桩子的--总不可能特意找个理由就是来山城走一趟吧?
柳玉梅起身,喊了声:「小远。」
「来了,奶奶。」李追远也起身跟过去。
一老一少刚离桌,老人们再次纷纷行礼,甄木柏和苏文洛两个,这次乾脆直接跪下来了一段膝行。
我们只是按照老法子在做事,您就算生气了也别直接掀桌子呀。
「少奶奶———」
「大小姐...」
柳玉梅冰冷的眸光一扫,即刻止住了他们所有人的话头。
紧接着,她指了指桌上自己倒扣的酒杯。
随后,她就牵着男孩的手,向外走去。
留下的一众老人们,则都神情惊恐不定,有懊悔的,有低嚎的,有指着丁老二骂招待不周的,也有含沙射影甄木柏和苏文洛的。
晚辈们,只能在周围站着看着,他们中大多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家主如此不堪狼狐的一面,仿佛得罪了那个女人就像是将头顶的天给捅破了个窟窿。
李追远跟着柳玉梅在走,对方似乎没想径直回屋,而是在外头沿着山崖边的木质栏杆,散着心。
良久,柳玉梅才停下脚步,目光眺望向下方山城的万家灯火。
「臭小子,今儿的表现不错,是个能摆出来充体面的好架子。』
「因为有柳奶奶您撑腰。」
其实,在京里时,虽然北奶奶和李兰之间的婆媳关系并不好,但北奶奶确实喜欢自己,一有机会就会带着自己出门去见那些老战友。
「呵,我哪里能给你撑腰哦,奶奶我自己的腰,早就不行了。」
「可他们确实很怕您。」
「他们可不是在怕我。」
「那他们是害怕秦家和柳家?」
「东屋的那些牌位,你不是见过麽,人都快死绝了,就剩我这孤儿寡母了,
哪里还有什麽秦家柳家?」
这也是李追远所疑惑的地方,在学完《秦氏观蛟法》和《柳氏望气诀》后,
李追远毫不怀疑曾经的秦柳两家绝对是江面上的超然地位。
可现如今本家人都不在了,哪可能你一个带着孙女治病避世的老奶奶一出山,昔日的仆家和下属,全都规规矩矩地再次纳头便拜?
这根本就不合理。
现实不是武侠小说,恩情义气之所以能在江湖中备受追捧称赞,也是因为这玩意儿在江湖里实在稀有,不去趁你病要你命,没蜂拥而上把绝户吃干抹净,都能称得上「仁义无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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