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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清醒过来,刚才像是傻了一样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如今被这声音打断,他也迷茫。
“随你。”赵宴时回。
“萧公子,你瞧见俺们小梁爷了么?”
“没有。”
“他又哪儿去了,奇怪得很。”伏山嘀嘀咕咕又道,“你快歇着,我还想带棒骨去跑跑。”
赵宴时没再回他,外面没了声音,他重又看着梁安接上了刚才的话。
“靖之,我知道,承认这些对一个将军来说不是件简单的事。”赵宴时偏头看向门外,“我清楚,因为我也曾失去过。”
梁安惊醒,想起赵宴时的母亲也已故去多年,他一个人撑在深宫中无人照拂更不知是怎么过来的,一瞬间满心满眼都只剩心酸。
“宵行……”他喃喃叫道。
就如同他从来不知道该如何正视接连逝去至亲的痛苦,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对赵宴时是不轻浮浅薄的。
“你看我如同那时我看棒骨。”赵宴时不需要谁的安慰。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讲起曾经。
在失去母亲后的每一个日夜,赵宴时只能从岑如雨留给他的狗身上寻找活着的痕迹,棒骨的娘亲很快追随岑如雨去,赵宴时就只剩了小小一只棒骨。
夜里贴在墙角不敢入睡,只能紧紧抱着小狗在怀里,坐在冰冷的地上,靠在冰冷坚硬的墙上,这样的冷硬令赵宴时找回一丝丝安全感。
棒骨陪他一点点长大,赵宴时把剩下的饭分成两份,多的那边喂给狗吃,赵宴时看着门前食盒一次也没碰过,他知道,当有人无故对他释放善意,一定是因有利可图。
在这个世上,不存在不索取只施与的人。
直到有一日,赵宴时读完书回来,在棒骨惯常卧着的角落寻不见它,赵宴时的天塌了。
从未因阿娘死去而萌生死意的人,其时想,若连棒骨也不在了,到底还活什么?
他不敢想棒骨只是去玩了,满脑袋里都是不好的结果,他只剩了一口气,好像在看见棒骨的尸身后就能咽下去,再投入湖里,死得干脆一点。
在寻见棒骨的那一刻,不是死的,而是活生生会跑会跳的狗,赵宴时甚至想打它一顿,但他没有,他只是紧紧把狗抱在怀里,重新回到了冷硬的墙角,找到了他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赵宴时说:“没事的,我明白,靖之。”
我明白。
人要好好活着,总要找些能撑下去的出口,对曾经的赵宴时来说是棒骨,对现在的梁安来说只有赵宴时。
他张开胳膊,轻轻将僵硬的梁安拥入怀中。
这是赵宴时难言的一次心痛,他这样冷漠的人,原来也会心疼。
原来咬牙走到如今一步,还会因梁安的赤诚滚烫后悔,赵宴时开始痛苦。
梁安额头抵在赵宴时肩膀上,眼里的酸涩还是堆积着转成眼泪。
他克制着再克制着,想要眼泪别掉下来。
但这是宵行啊,他不会因看见平南将军的眼泪恐慌失措,他只会把人轻轻抱在怀里,说:“没事的,没事。靖之,别怕。”
向来平静冷淡的脸上染上无尽的苦涩,在梁安的对面,没有人能看见。
【能和靖之做朋友,早算不得早,晚算不得晚。】
可是梁安,你走得太慢了。
来得太晚了。
牵着棒骨去人多地方玩的伏山被扑进怀里的棒骨逗笑,仰在草地上抱住棒骨哈哈大笑。
他揉揉棒骨的毛,忽然看见棒骨项圈旁卡着东西,忙摘下来说:“你这家伙,去哪里玩了这么不小心,脏死了脏死了。”
他说着随手丢掉,又爬起来追着棒骨四处跑。
丢在地上的脏东西像是块灰色的布料被撕碎了,沾着暗色血痕,一阵风吹过来,卷去了不知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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