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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淡的生活同旮旯里的麦乳精罐儿一样,不能说不好,却总缺点啥似的,许是太枯燥,书香给笔友写信时也说来着,算是老生常谈。
不过也不能完全说见不着亮,他自嘲并形容,说如果回到家连最后这曙光都没有了,不用去少林寺就真的可以立地成和尚了。
霜降前的某天,下课后他就打教室里追了出去,他问语文老师“愿在衣而为领”出自哪里,见她眉头轻锁,便把后面的“承华首之余芳”及“愿在裳而为带”说了出来。
老师问他这是打哪看的,书香说是笔友信上写的。
其时他搓了搓脖子,为啥这幅姿态他也说不清楚,就告诉老师烦请帮忙查查。
打秋收开始就一直说去东院住两宿,立冬都过了也没去成。
一个周五的晚上,书香正西屋写字呢,东屋就响起了电话铃声,随后隐约还听到了妈的笑声,你来我往有问有答,被喊过去接电话时,她坐在炕上又开始织起东西。
“谁来的电话妈?”
灵秀说是你大来的,于是书香拾起电话就召了声“大”。
电话内头答应一声,有些囔囔,可能是回音吧。
他问最近功课紧吗,到没到总复习,“听说期中考试考得不错。”
“还行。”
他告诉杨刚过完年才开始总复习呢,眼下还有没结的课,最后说:“都搬城里去了。”
声音渐小,不过很快又呵呵起来,解释说上月月底同学来了,转天又去了梦庄,这礼拜多半也没戏,因为凤鞠要回来,他说二哥给拿的内录像带都没看呢,“拖来拖去的你说。”
总是悲情色调也不太好,“嘿”了一声后他就问起了云丽,说天凉了,娘娘内边咋样。
电话内头说挺好的,现在正给浴缸放水呢,“给你喊介。”
轻巧巧地,像只翩然而至的蝴蝶,落在身旁。
书香清了清嗓子,说别叫她了,也轻巧巧地,身子扭过来还看了看妈。
“听你这鼻子是感冒了还是喝大酒了?”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明儿歇了?”
电话内头说再议,说其实也没喝多少。
书香问他,说最近是不是都倍儿忙,后缀不是疑问,也没加“啊”。
“还那样儿。”
“还哪样儿呀?问你了吗。”
“这臭小子。”随着电话,书香也笑了起来。
“上周末自行车厂往澳洲走了好几车集装箱,可把你娘累坏了,说还看见你了呢。”
不等书香接茬,电话内头就说知道吗,新一中也破土了,不过这会儿只是打了几个桩,再动工就得明年见了。
书香说知道这事儿,“前一阵儿我妈都跟我学了。”
耳畔“哦”了一声,紧接着说,“云燕也装修呢,已接近尾声,到时过来玩,连泡澡带蒸蒸,”末了,说到那不用登记,念叨一下名字就成,“一律全免。”
书香说这感情好,不花钱还不随便玩,到时肯定得去云燕。
笑声收敛,他说现在课紧,是真的紧——“假都俩礼拜放一次,再说拢共也去不了几次。”
妈内边也插话,说别值不当的就给你大爷添麻烦,家这边大铜块不也拉来了,即便三九天在屋子里洗也不冷,再说离高速路也近,冲个澡罢了,何必跑那么远。
五频道正热播《三国演义》,于是书香就问大爷看没看。
内边回话说看呢——他说这会儿正过五关斩六将呢,“拍的真好,演员长得也好。”
经他一说,书香也注意到了——五缕长髯,卧蚕丹凤,手起刀落间果然气贯长虹。
就这会儿,电话内头声音再起,“成绩下来也不说告大一声,说吧,要啥奖励?”
书香说要啥,笑着道:“不都送我个随身听了。”
“内是你二哥给的,不算数。”
书香说怎就不算数了。
“大说不算就不算,说吧要啥?”这连番催问中,书香朝妈看了看。他也不知道要啥,也没啥可要的,就吐了吐舌头,“什么都给吗?”
“跟大还来这套?”
“我不得砸的实了吗?”
“大说的,要啥都答应。”
“好?”
书香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我就——。”
他拉长音儿说,许是灵光乍现,也可能早就心中有数,他笑着说:“要我大杨刚跟我娘陈云丽身体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哈哈哈的声音又大爷嘴里传了过来,尽管回音囔囔,他说这套儿上的,“还把大嘴给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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