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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语,赵瞿又拔高声调问道:“你什么意思?”
任羡之又是一阵沉默。
赵瞿沉着脸瞪了一眼任羡之,趿拉着足下的竹屐,往立政殿步去。
殿内燃着几盏灯烛,明灭不定地笼罩在榻间那裹在衾被中躺得直挺挺的谢昭昭身上。
赵瞿悄无声息坐在了榻边,坐定后盯了她一会,见她不说话,他便撑着榻伏在了她身侧:“你生气了?”
他嗓音极轻,边说边往谢昭昭身上贴去,指节在沉寂中勾缠上她的尾指:“昭昭,朕知错了。”
谢昭昭原本阖着双目,隐约感受到黑影覆下,便缓缓睁开了眼:“都过去了。”
她抬手绕过他的后颈,小臂微微用力压下,令他猝不及防垂下了首。
谢昭昭对视着赵瞿的黑眸,一字一顿道:“那是你曾经逼不得已用来保护自己的手段,你无需为此愧疚或羞赧。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别人再如此算计你。”
“至于那事,你不要急,我可以等你。”
说罢,她手臂后移,揽着他的腰背往衾被中一拉:“睡觉。”
谢昭昭又重新闭上了眼,赵瞿却怔怔望着她,良久,良久,他唇畔缓缓扬起轻浅的弧度,将脑袋埋进了她的颈侧,深吸了一大口气:“好。”
翌日谢昭昭一醒来便发现床榻边多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手中端着盥盆的雾面,另一个是手捧巾布的哑光。
赵瞿竟是闷不吭声将她两个丫头接回了宫中。
自从罗浮山狩猎后,她已是许久未见过她们,上次听谢彰彰道,自她失踪后她们就被接回了谢家去。
她们见到谢昭昭很是激动,特别是哑光,目光不住在立政殿内东张西望,伺候她盥洗时忍不住小声问:“娘娘,您这些时日都住在这里吗?”
谢昭昭点点头。
哑光又道:“陛下也住这里吗?”
谢昭昭低低“嗯”了一声。
哑光欲言又止地垂下头,谢昭昭抬眸瞥了哑光一眼,正要追问哑光怎么了,便见雾面拍了拍哑光的手臂:“你又胡思乱想什么了,重喜公公说咱们娘娘被陛下立为了皇后,如今太后薨了,皇后便是后宫最大的掌权人,谁也不能欺负了咱们娘娘。”
“都说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稍有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你看陛下的妃嫔有那么多……”哑光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了一下,“你忘记了,当年夫人怀着娘娘就在参加宫宴时遭人暗害,不慎饮下了那极为阴寒的汤药,以至于娘娘从小体弱多病。”
雾面闻此言,也不禁露出忧色。
实际上,哑光雾面和谢昭昭是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
她们并未亲眼目睹刘珺雁是如何遭人暗算的,只是后来略有耳闻便将此事记挂在了心上。
彼时她们刚一听说谢昭昭被赐婚给赵晛就为此担忧许久,但好歹赵晛那时候还未有侍妾,不像是赵瞿这般,后宫佳丽多到她们手拉手甚至能绕皇城一圈。
就算赵瞿待谢昭昭极好,便是荣宠加于一身,也保不齐那后宫嫔妃们会不会因为嫉妒而做出什么。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昭昭总不能提防那些嫔妃们一辈子。
似是在印证两人的担忧一般,哑光话音落下不久,重喜便快步进了寝殿请示:“娘娘,各宫嫔妃至,至立政殿外请安,恭候娘娘召见。”
赵瞿今日上过早朝后便不知去向,只将重喜留在了殿外伺候,谢昭昭朝着殿外的方向瞥了一眼:“都有谁来了?”
“吕昭仪为首,还有郑昭仪、宁昭仪、安婕妤……”
重喜如同报菜名似的,一个一个将宫外等候请安的嫔妃们道出,谢昭昭粗略地算了算,殿外竟是来了近百人。
按理来说,现下谢昭昭还差个立后大典才能正儿八经算作是皇后,她们大可不必这么着急来拜见。
重喜估摸着,她们该是听说了赵瞿带她上朝之事,许是有人猜测出了她的身份。而先前她作为太子妃时,那妃嫔当中又有不少人曾因为祖祠出现毒蛇之事传过她的谣言。
如今听闻她摇身一变将要成了六宫之主,自是心中惶恐不安,难免要亲自上门来拜访试探一番,看看她对那些过节是否还耿耿于怀,也好寻个机会示好求和。
除此之外,恐怕还有一些人是抱了别样的心思,总要摸清楚她的脾性和底线,往后才能知道该与她如何相处。
重喜知道谢昭昭不爱吵闹,但新官上任三把火,她们来都来了,他想着按照谢昭昭雷厉风行的性子,该是要给她们下一下马威,如此好好威慑一番,以免她们不知所谓,再像是吕昭仪那般作出什么幺蛾子。
谢昭昭沉默片刻,道:“你将吕昭仪召来,其他人让她们回去罢。”
重喜心有疑惑,却并未多问,只如实将此话传达到殿外。
那穿着华丽如花团锦簇的宫妃们听闻此言,皆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望向吕昭仪。
谁不知道前段时间吕昭仪因为东施效颦受宠过一阵子,如今吕昭仪模仿过的本尊回归,便也就此失了宠,再没见过陛下召见她。
想必谢昭昭谁都不见,独独要召见吕昭仪,定是要与吕昭仪清算这一笔后账才是。
想必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俩人恐怕要斗个高低输赢,她们可是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她们嬉笑着目送吕昭仪进了立政殿,吕昭仪虽清楚谢昭昭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那种人,但到底有些时日未见,她心中也难免忐忑。
她缓缓步入立政殿,前些时候险些被割下头颅的阴影似还笼罩在心头,望见殿内熟悉的陈设,不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行至谢昭昭面前,端正地跪下叩拜施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凤体康宁。”
“起来罢。”谢昭昭正坐在梳妆镜前簪发,听见身后动静便回眸瞥了一眼,“上次在罗浮山,多谢你的面具。”
吕昭仪一愣,随即想起冬狩前一夜在望舒湖畔,她们两人沿湖而行,赵瞿却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立在树林中凝望谢昭昭。
她下意识想要离开,走出没几步又有些担心谢昭昭与赵瞿碰面时会被旁人识破身份,便在离开前特意去买了两只狐狸面具塞给了谢昭昭。
原不过是举手之劳,吕昭仪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谢昭昭竟还记得此事,不免有些羞赧:“娘娘客气了。”
“今日找你来,是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谢昭昭道,“你先前与我说过,你想出宫去尼姑庵修行,又或是诈死隐居山林,只要能不在宫中继续待着便好。我知道你是没了退路才会这样说,我想宫中嫔妃之中应该不乏有与你类似想法,渴望挣脱宫墙束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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