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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一片狼藉,让裴郁不由开始心头打鼓,胸中漫出一阵狐疑。
屋子里还残留着打斗过后的迹象,墙边立着的柜子歪歪扭扭,被推离了原位,露出后边墙上一块长方形的深色污迹来,在重新粉刷过的白墙衬托下,越发显得老旧可怜。
裴郁走过去,才看清,那不是什么污迹,而是一扇小铁门,被焊在墙上,铁锈斑斑,一望即知年久失修。
他伸手拉了拉那门,却纹丝不动,这才发现,基本处于焊死状态,无法打开。
再看室内,桌子斜斜推开,纸张文件散落一地,椅子也翻倒在地,连那只原本放在窗台上的沙漏,都掉在了一旁,一动不动。
裴郁捡起那只沙漏,小心放上窗台,目光只在那簌簌掉落的暗色细沙上停留一瞬,便立刻被地上一个摊开的本子,吸引过去。
他捞起本子,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翻看。
那些字迹筋骨潇洒,舒展漂亮,与他曾见过沈行琛的字,如出一辙。
【你的名字是沈行琛,今年二十二岁。】
【这个地方是喜鸢路53号,可以住。】
【大门钥匙在柜子从上面数第二层,右手边档案袋里。】
【银行卡密码是××××××。】
【门外那辆灰色帕萨特,车牌号×××××,可以开,驾驶证放在扶手箱里。】
【洗澡间水龙头左边热,右边凉。】
……
一行一行,一件一件,事无巨细,仿佛害怕遗忘似地,都写得清清楚楚。
裴郁捏着那本子,意识到,这是沈行琛写下的备忘录。
只是,他从来也没发觉,沈行琛记性有什么问题,何况还是这种名字住址,钥匙卡片之类的日常信息。
难道……
他想起何年略带得意,说过的话,不由得心中一动。
——我要和他争这副躯体,一点一点,把他挤掉,独占这个壳子。
——我比你,更了解他的心理动向,和身体状况。
——小何侦探,能掐会算,料事如神,铁口直断。
——解决掉沈行琛,不是什么难事。
——不出一个月,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沈行琛这个人了。
……
难道,这个叫何年的人格,已经开始挤占沈行琛的躯体,初见成效了?
裴郁心底一寒,手里的本子,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霍星宇是坏人,遇到了要报警。】
【廖铭是刑警队长,深不可测,最好不要离他太近。】
【窦华真诚开朗,可以做朋友。】
【裴郁,你的小裴哥哥,是可以完全信任,放心靠近的人。你的命和你的人,都可以交给他,永远,永远。】
他的命和他的人……吗?
捏着纸页的指节一紧,裴郁心底忽然涌出一阵前所未有,如鼓点般密集的悸动,那音符奔跃如潮水,撞在心防岸边,一浪一浪,久久不能平息。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从未完全信任过谁,也未曾放心靠近过谁。
活人于他,不过是敬而远之的过客。活人身上流动的情感,他不敢,也不愿去触碰。
他就像生活在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罐里,心如止水,漠然地注视着玻璃外的活人,匆匆忙忙来了又去,死了又生。
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虚情假意,有什么值得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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