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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炎点下了屏幕上的删除键,直起弯着的腰,想了想,又弯下腰把近三天的监控都删除了,顺带也关闭了公司范围内所有区域的监控设备,最后清除掉使用电脑的痕迹。关机后,监控室只剩一片黑暗,电源箱里的黄点,绿点,和红点杂乱闪烁着,他适应了一下黑暗后,离开了这里。
关于电脑的使用,都是张炎自学的,起初是为了打时间,他会用文占越给他的一个破旧笔记本电脑看电影和电视剧,逐渐地也学会了一些黑客的操作。他时常想,有这样的本事,屈居在这里有些不值,他也幻想过自己把所有的秘密都布到网上,但他最后还是害怕文占越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遥控器对他后脑的一按。最初,他设定了自己过一周没有使用电脑,电脑就会自动把他准备好的内容送到互联网上,其实文占越并没有苛待他,他只担心自己最后是死在他手上的。思踱了几天,他把触条件更改为自己在手机上按下短信快捷键,电脑就会接收到信号,执行操作,同时他也把其中有关于文占攀、文清、何薇、杜恩的内容仔细地删除,剩下的只有文占越和他的红藤,以及他自己。
张炎绕道路过文占越的办公室,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做的,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可以看出屋内只开了桌子上的小台灯,他在门外问了一句,得到没有事情的答复后便走向楼梯。他不是工作狂,也不是忠心奴仆,只是不想多跑一趟。关于文占越,张炎可以说是这个公司里最了解他的人--在文占攀死亡后。张炎见证了文占越最得意的时候,也看到了他最谦虚的一面,最初跟在他身旁,张炎是引以为傲的,他保守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做着脏了灵魂的事情。在他的手颤抖得最厉害时,有人会按下他的手,接过他的活,不久,他便目睹了此生最难以忘却的画面。陈晓堂张炎不敢提起他的名字,怕会回想起那回忆,曾经安慰过他的手被文占越踩在脚下,曾经走在身前的背影躺在地上,直到他头骨碎裂,张炎都没能迈出一步。他见证了文占越最凶狠的脸,也看到了他最复杂的心。文占越对他说,“你们必须死一个,这样你们才能心齐。”文占越对何薇说,“一山不容二虎,这里是山,你也是山。”文占越对杜恩说,“人会对异常的东西感到恐惧,异常的你们也会与人保持距离,而我行于其间。”文占越对董诗涵说,“你没有替代谁,但我希望我在你心里可以替代谁。”文占越对他自己说,“你追求的太多了,这是负担,你拥有的也太多了,这也是负担。”张炎不想再多偷听文占越说的话,这种行为会上瘾,他怕自己太了解他。身边少了一个相同的人,他也逐渐变得更像一个人,他要让自己简单一些,完成任务便衣食无忧,不在意那么多之后,果然简单了许多。
穿过一条空地,拉开工厂大门,拐进地下楼层,在一堆常年没有清运走的库存后,张炎推开门走进了他的屋子。门口桌子上的午饭他还没有吃,他打开简单地扒了两口便扔进了垃圾桶,之后走到衣架旁,摘下帽子挂在了最上面。他脱下外套和外裤扔在地上,上面沾了很多的血和水,裤兜里鼓鼓的东西是他清洗车子后拿走的磨石。他低头看了一会,捡起裤子,掏出磨石,把它扔在了床上。看着镜子里头上又鼓出的包,他摇了摇头,此刻他最需要的是洗一个热水澡,洗掉身上浓密的毛中的污渍,然后躺在床上好好地休息一下。
洗澡花费了半个点,把身体吹得接近干又花费了半个点,这也是张炎不到迫不得已不洗澡的原因。杜恩有没有认出我来?他一边拿吹风机吹毛,一边想。他对杜恩还活着的事实很意外,当时是他亲自和文占越一起把杜恩体无完肤的尸体拉到麦田边的,尽管他没有参与埋葬,但杜恩的样子不可能还活着,而今天却像是个好人一般。说实话,他并不希望杜恩的结局是死,以前他就是这样想的,一个很乐观,适应力很强的人,就算是被文占越动过那么多次的刀,也没有把生死交到别人手里,这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人工创造出来的自己,自然生长着的杜恩,本质上还是有巨大的差别,一个是属于他人的,一个是属于自己的。与杜恩的交谈让他那段时间外向了不少,他很佩服杜恩的精神状态,似乎永远不会成熟,永远不会凋零。他曾劝说杜恩留在文占越身边,杜恩说他可以留在文占越身边,只要文占越跟他回家就好了。听到这句话,他不再把杜恩当做是一个孩子,他感觉好像是自己被嘲笑了一样,感觉自己的话根本没有什么意义。看到今天杜恩活生生地样子,他才反应过来,那最后阶段杜恩不正常的样子,一定和现在有什么关系。但那都不重要,他能猜到文占越一定会采取行动,既然秘密暴露了,他应该会更加狠心。可是他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生死都是一个人自己赚来的,这也算是他在尊重别人的生命。
吹干了身体后,张炎从床上拿起那块磨石,搬了个椅子,坐在镜子前打磨起自己的角。他把这件事当做是按摩,这样想之后,每次磨角都会有酥麻的感觉,从头骨传到神经。他的手越来越快,仰起头,闭上眼睛,身体使劲靠向椅背,剧烈地颤动。此刻,他的大脑仿佛宕机一般,思考不了任何事情,什么也控制不了,唯独手臂还在机械地打磨着。最终,仿佛是过山车从最高点坠落到最低点,他的大脑重新被夺回,只感觉它像是震成了水一般,整个人也瘫成了水一样。缓了很久,他对着镜子又修整了一下角,才把磨石放到旁边的架子上,那里已经摆放了一排大小不一,各种颜色的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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