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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时候他们的距离已经足够接近，甚至要呼吸相融。一点点细碎的灯光照拂在程安的眼睫上，也让他的眼睛里融入一些柔和的光彩。

“那个时候我的爷爷去世了。他只给我留下了一家医馆。”

“啊……”程安发出这样的感叹词，还是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宋泊衍。

宋泊衍问他：“怎么了。”

程安说：“怪不得那个时候你看起来很难过。”

宋泊衍轻笑了一声，他轻柔地问道：“那么这个时候你能回答我，当时你真的是想要按摩吗？”

“也有吧。但其实那个时候的你看起来真的很难过，我只是以为你们的医馆要破产了而已。”

这个时候简单地谈起之前的事情之后，就将一些细微之处弄明白了。宋泊衍说：“怪不得你那个时候一直在鼓励我，让我继续按。我虽然和我爷爷学过，但我还有点学得不够熟悉，我一直都很紧张。”

程安眨了眨眼睛说：“不会啊，我真的觉得很舒服。而且我还睡着了。”

“对，我看见你睡着了。”

好像就这样，他们的对话就结束了。关于喜欢你的这个讨论也就此结束了。程安还是没有准确地知道，为什么会有“喜欢”这种情绪。但似乎也和上次一样，那对于程安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对于他们来说，便是一件难以忘怀、无法纾解的事情。

大概程安这种困惑的神态实在是太过明显，宋泊衍又接着将这件事简单地说清楚。

“可能你觉得这没什么。但我的爷爷，在那个时候是我亲爱的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爷爷在支撑我。我爸爸妈妈不同意我学习文学的时候，是爷爷支持我。我的爸爸妈妈觉得我一无是处的时候，也是我的爷爷在支持我。我一直都认为，身为这么厉害的中医，我的爷爷应该会活很长时间，但是我没有想到……”他深深地凝望着程安，他继续说道：“那一天，我坐在爷爷的医馆门口。我凝视来来往往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位满身颓丧疲惫之气的青年出现在面前，遮挡在眼镜之下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倦怠却又如此轻柔。让那已经深深藏匿在死亡之悲哀气息中的宋泊衍，逐渐地回神过来，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这个世界一样，发出一声自己都觉得的，一声极为不真切的：“什么？”

当时的程安再一次说道：“我想要按摩。可以吗？”

“其实我对这件事不太熟。”

“没关系。”

“你看起来很难受，还是帮你一下吧。但是……”

“没关系，你用自己的方式去做。我认为你会做得很好。”

当这一双灰色的眼睛睁开凝望他时，宋泊衍怔然地看着他。程安说：“感觉好了很多，明天你这里还会开门吗？”

宋泊衍不敢说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只能这样模棱两可地说道：“或许会吧。”

“很期待下次与你的见面。那下次见。”

“下次见。”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程安睁着一双灰色、有些迷蒙的眼睛看着宋泊衍。

“下次还能再来吗？”

“能的。”

“那下次见。”

“好。”

他原本已经成为空茫无助的一叶孤舟，在那渺茫无垠的海上随风漂流。他也陷入了一种虚无、浓厚的荫翳，完全寻觅不到一个稳定的支柱，让他那飘荡在空中的灵魂缓缓安定下来。

每一次的“期待见面”，成为当时每天宋泊衍必然要做的约定。也正是这样的约定，让他的心缓缓沉落下来，让自己终于再次有了驻扎的根系。

——果然这样的话说出来，程安还是看起来不太明白。但是他已经在很努力地理解他的情感——这是宋泊衍知道的事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关系。”宋泊衍说，他又将话题绕回最初的那个，“所以你能够考虑一下，让我当小三的事情吗？”

程安其实在宋泊衍如此温柔的眼眸深处看见情感的执拗，他也明白宋泊衍对他的情感是真切而又浓厚的，虽然他不明白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再一次听见宋泊衍几乎用着一种轻快的语气来说这件事时，他真的意识到，宋泊衍不是在开玩笑，程安就说道：“可是，这是不是不太好？”

“为什么不太好？”宋泊衍依旧说着同样的话，“当小三犯法吗？只是有点不道德而已。你看我像是很有道德的人吗？”

程安弱弱地说：“但是我好像还是有一点的……”

听到程安小声地说这句话，宋泊衍实在忍俊不禁。

“所以你不同意这件事，只是因为你觉得不道德？”

程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手指纠结地缠绕着手中的毛巾。他总觉得刚才宋泊衍的眼神很复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说什么才最合适。

他之前对这些情感不感兴趣，可是如此直视这些情感之后，才发现这些东西有多么复杂、难懂。他依旧想要像以前那样当作什么都不在意，可是他明晃晃地看见了那情绪，就让他有些无措起来。

“安安，其实我不想你为难。”

宋泊衍的手轻柔地抚摸着程安的脸颊。程安依旧仰着脸看他。周围静悄悄的，暂时没有什么人说话，很多人也确实已经回去，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泊衍凝望着程安的眼睛。在程安有些茫然的这个时刻，宋泊衍忽然低下头来，他看起来要将这个吻落到程安的嘴唇上。程安的眼睫颤动起来，他有些不安。

宋泊衍察觉到他这个举动，所以他稍微移动了位置，只是让这个吻落在了程安的脸颊上。其实这个吻甚至在很多时候也可以说成是一个礼仪而已，在这个吻当中，宋泊衍也没有赋予任何情欲，而是单纯地在表达他对程安的喜欢……

可是程安的眼睫还是在轻轻颤动。

宋泊衍听到程安说：“这样，是不是就表示你是小三了？”

这样的脑回路让宋泊衍有些没回神过来，他有些怔然地看着程安。程安的手依旧纠缠着毛巾，他说道：“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好。”

他用手指摸了摸宋泊衍亲吻过的地方，他说道：“我们回去吧。”他绕过宋泊衍的身躯，要朝那边走过去，但是想起什么来，程安又转头对他说：“你别担心，我不会让周颂知道这件事的。”

听见程安说了这句话，即便宋泊衍心中更多的是怔然，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也知道这件事真的让程安有点为难，他就走上前来，用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对程安说：“没关系安安，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吧。”

“真的算了吗？”程安问道。可是他记得刚才看见的宋泊衍的眸色，那种眸色其实更为深邃、执拗，让人觉得宋泊衍绝对不会太过轻易地放弃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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