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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好了。”女孩放下空碗,有些紧张地退了一步。
“你还是没有把我当朋友吗?”娥眉微蹙,浅淡的眸中似乎浮动着淡淡委屈,长长叹息听得人心不觉就软了。
顾西月慌忙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麻烦你。”
“……是有点麻烦,”见女孩低下头,眼中受伤之色一闪而过,清平微微勾起唇,“但是如果你愿意自己脱衣服的话,也很简单了。”
顾西月猛地抬头,表情有些呆滞,“哎?”
清平半哄半骗,总算让女孩羞红着脸褪下睡衣。
苍白的背上大片青紫,蝴蝶骨突出,就像马上要刺穿皮肤,清平将她乌黑的发丝拢到身前,轻叹:“抱歉,我来得太迟。”
她想起了那只被谋杀的知更鸟。
顾西月以为她说的是杨彩云之事,忙道:“不迟的,学委……我很谢谢你,以前,从来没有人帮过我。”
“可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清平觉得眼前有些花,她用力眨眨眼,剜了一块药膏,小心将乳白色的药擦在女孩的伤痕上。
“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顾西月垂着头,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只要大多数人说你有罪,你就是个罪人了。”
她停顿一会,又说:“甚至不要这么麻烦,只要一个人指控我有罪,其他人都保持沉默就行了。他们不喜欢你,就会为你找出无数个罪名。有时候连活在世上也是一种罪过,不是吗?”
清平有些明白那些诗句的意思了。
麻雀施暴,所以被刺穿胸膛;苍蝇围观,最后被戳瞎眼睛。施暴者固然可恨,但麻木的旁观之人又何尝无辜?
在复仇者眼中,没有谁是不该死的。
那她为什么要放过自己呢?
清平蹲着身子,为她将衣上扣子一个一个系好,至襟口时,她忍不住张开双臂,将这副瘦弱的身躯抱在怀里,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手,“睡吧。”
顾西月躺在黑暗里。
她张大了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染湿了枕巾。
身下松松软软,盖着的被子又轻又暖和,还有身旁人温暖的体温通过被褥慢慢传递到她身上。
她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所以倔强地不肯闭眼,只害怕一不小心睡着了,这难得的好时光就会马上消逝。
再慢点吧,让时间过得再慢点吧,她心中默默恳求着老天。此时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拿着棉花糖的小女孩,眼睁睁看着它融化掉,却一口也舍不得吃。
她舍不得。
可眼皮越来越沉,睡意一阵阵涌来,正当她还想咬牙和周公做斗争时,少女突然翻了个身子,火热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将她抱在怀中,另一只手熟练地摸着她的头。
“睡吧睡吧,乖。”声音含含糊糊,好像是梦中呓语,又好像是立竿见影的催眠曲。
顾西月叹了口气,瞬间弃兵解甲,放弃挣扎,认命地进入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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