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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然表示还有私事要处,今晚打算在望舒客栈过夜后,行秋和重云便在告别后跟着香菱先行离开。
深夜的客栈静谧且平和,人们安睡在客房内,繁密的枝叶在月光下轻轻摆动,接纳来自天空的清冷与温柔。
一然轻咬着发绳,把白发都揽到手中,然后拿过发绳轻轻扎起,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打开房门,走向了看台。
夜风清凉中夹杂了一丝急促,周围的景色在月光的维护下反射着柔和的光,但远处的原野依旧暗淡到看不清楚。
周围空无一人,一然把手搭在栏杆上,刹那间,栏杆顺着他的手渐变成了透明的水色,只有形体带着边框留在那里,他流畅地略过阻碍,一脚踏在空中。
水流凭空凝聚,簇拥着垫在他的脚底,随着他向远方踏出的脚步一次一次出现,又在他的步伐离开后如雾一样消失。
荻花洲。
魈拖着和璞鸢,有些疲惫的在河边缓慢独行着,或许是进千年积累的业障已经快满溢到不能再多了,加之昨日浓郁妖邪气息的刺激,他觉得自己在清完一些杂鱼后涌上的精神反噬越来越严重。
枪尖在泥土上拉出一道深刻的划痕,好像眼前出现了无数个戴着傩面的自己,他们围在自己两边,消失又出现,耳旁不断泛起冰冷的回响:
你已经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降魔大圣,不再是那个能受契约指引,守护璃月的夜叉。
——看看吧,你的面前,你的枪尖所指的,到底是谁?
魈猛然惊醒,金色兽瞳中隐约泛起来不及收缩的恐惧与震颤,他的和璞鸢自与帝君建立契约以来,从来都只指向万般妖邪,而如今,他的长枪所面对的,却只是一个带着傩面的,由心魔产生的自己的幻影。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到底……成为了什么……??
魈神色可怖,低头,左手手筋紧绷,控成爪状,用力抓抵着自己的脸,喉咙里渐渐涌出一阵阵低沉沙哑的嘶吼。
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自己的和璞鸢,仿佛倘若自己真的陷入崩溃,随即会毫不犹豫地掀起一场针对自己的战斗。
深绿透着漆黑的业障在他的脸颊周围弥漫,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手指抓着的和璞鸢的也被握得越来越狠,越来越狠……
直到那双金瞳干裂到近乎渗出血泪,指尖也快被金属质感的枪柄磨出血痕。
承受着千年报应的仙人终于快被痛苦折磨到心神崩溃,他双腿渐弯,颤抖着半跪于地面,枪尖几乎要慢慢偏向了自己的心脏……
一如曾经嘶喊着自戮的夜叉同伴。
同一时间。
一段清丽的笛声掠过了碧水重山,被自由的风吹向芦苇丛旁倒在地上的少年,微闪的风萦绕在他的手边,逐渐与他手腕上的神之眼共鸣。
那笛声在魈的耳边模糊回荡,一点一点安抚着他的痛苦,让他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属于自己的神智。
那某神智宛如自救,第一时间在他的回忆之海中游荡,最终精准抓住了那份由布丁而起,还没来得及磨损的,极为深刻的美梦。
一片一片回忆从璃月的灯火万家开始,连接到一位又一位关心着他的凡与仙……救他于屠杀之中的帝君,又连接到了那些曾经欢闹相伴的夜叉同伴们……
用死亡来逃避职责摆脱痛苦从来只是对魈的亵渎,那是每一位夜叉的宿命,魈从不畏惧死亡,但也绝不会轻易放弃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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