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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客路那知岁序新4（第1页）

李晋之只觉得身体好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软软的，瘫倒在地上，使不上半分力气。他的双手徒劳的在面前的虚空中抓摆了几下，毫无所获。身上，那象征着他喧赫权势，用无数金线精心绣制的锦衣蟒袍，沉重的一副铁铸的枷锁，压的他无法动弹。

“这……不可能…”一个破碎的，带着沉重语气的字眼，从他的喉咙深处艰难的挤出，带着微不可闻的喘息。他猛的抬起头来，骤然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一丝绝望的乞求，费力的望向那仿佛是站在飘渺云端的皇后王婉。“这是诬陷！诬陷！……本王不服，本王要面见皇上，陈奏冤情！”他大口的喘着气，仿佛是濒死的鱼儿一般。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那张曾让他心醉神迷的面上，凝结着一片冰凉的，毫无波动的深渊。凤钗晃动的光芒下，那眉目模糊的看不真切，只露出仿佛是玉雕一般，线条优美的下巴。带着一种已然洞悉一切，彻底宣判的冷漠，那平静的神态，既没有震怒的咆哮，也没有痛心的斥责，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不屑与威压。

皇后的目光过扫过委顿在地上的李晋之，扫过殿内禁若寒蝉的众臣，清冽的声音如立山崩裂：“成王，这谋逆之事，铁证如山，容不得你抵赖！你身为皇室宗亲，不思报效国家，却在暗地行此谋权篡位之事，你还有何面目要见皇上？还有面目去见先帝？”那声音中，带着令李晋之胆怯的寒气，使得他在这有些闷热的大殿中，竟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仿佛陡然清醒起来，慢慢地站起身来，捋了捋衣袖上的褶皱，大声道：“本王乃先皇嫡子，当今皇上至亲的兄弟，没有皇上的圣旨，这一切都做不得数。本王要面见皇上，奏明事实，告你等一个合谋诬陷亲王之罪！”

他的手指飘忽着指向那御座之前的皇后王婉：“你为了把持朝堂，蒙蔽皇上，排除异己，打压宗室！”他尖声叫嚷道：“李氏的江山，岂能让一介妇人执掌乾坤？这就是外戚干政的祸苗，本王要上奏皇上，废了你这个妖后！”他声嘶力竭的模样，看上去十分骇人。

他的手指忽又指向依旧躬身肃立的宇文泰，“还有你，宇文泰，本王要向皇上告，你昔年曾经对当时还是吴王的当今皇上图谋不轨！你这个老匹夫，不仅想要谋害皇上，如今又来诬陷本王，本王定要叫你不得好死！”他赤红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宇文泰那挺直的脊梁，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碎了这个须皆白的老人。

皇后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只是眼中眸光更冷。“御史大夫王朗何在？”

“臣在！”王郎出列跪下磕头道。

“成王谋逆之事，交由你会同都察院，三法司，严查到底，凡有牵连者，”她的声音徒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寒剑：“无论是王公勋贵，一体拿问，绝不姑息！本宫会向皇上请，从严从快办理完结。”

“臣，瑾遵皇后娘娘口谕！”王郎深深拜下，皇后扫了一眼依旧默默无语的宇文泰道：“皇上不在京中，朝中诸事，有赖宇文丞相辛苦了。成王谋逆一事，还望你不辞辛劳，辅助于王御史，尽快查明，给皇上，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她的声音变的缓慢：“皇上与众将士正正在辽东与敌鏖战，切勿因此而扰乱军心。凡受成王胁迫屈从，而今在军中效力者暂不追究，可允许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此语一出，犹如一计春雷，震的众人皆抬起头来。

“成王谋逆，罪在犯，多有被胁迫之人，迫于成王淫威，不得不假意屈从。实则本心并未对皇上有丝毫不忠，此类人只可略恁薄戒也就是了，“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都是皇上的子民，莫要使一人蒙受不白之冤。”皇后的声音犹如一道甘泉，宇文泰黯淡的目光骤然变得明亮起来。殿中的百官也面色各异，有人为皇后既往不咎的宽宏大度而心怀感恩；有人却因成王之事的牵连而垂头丧气。

“臣谢过皇后娘娘的体恤之恩！”宇文泰跪下，郑重的磕头谢恩，他心中忐忑，既为皇后的胸怀宽广而欣慰，又因不知圣意何为而担忧。成王李晋之已被金甲卫士押入天牢，整个偏殿中鸦雀无声，死寂的令人窒息。“山雨欲来风满楼”，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铺天盖地的撒下来，不免使的人人自危。

肖玉竹在“翠香阁”中惊闻此噩耗，半天回不过神来，又气又急，不仅吐了几口鲜血。整个人更是昏昏沉沉的如同是一片飘浮的羽毛，在兵士们的喝斥下，无奈扶着丫鬟翠儿的手，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往外挪腾。

此时，残阳如血，正照在这座声名显赫的成王府高大的殿宇上，房舍敞亮，亭台精巧，花木繁盛，一切都仿佛还是自己初入王府时的那般模样。可如今，这府中从上到下的所有人，却惶惶如丧家之犬，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原本，自己是如此渴望能成为这王府中尊贵的王妃，为此费尽心机，到头来，只落的个身陷囹圄。

滚滚的泪水从她清亮的眸中流淌而出，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手段心计，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黄粱美梦罢了。成王，这个自己倾注了半生爱慕的天皇贵胄，都是受了媚娘那个女人的蛊惑，才得来了这样可悲的结局，肖玉竹的心中直恨不能将那媚娘碎尸万段。

“姐姐！都是你……你，害惨妹妹了……”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声音，肖玉竹那本就弱不禁风的身子，被重重地推倒在地上。是玉如，她面容憔悴，眼中却满是恨意，扑过来抓住肖玉竹又打又骂。肖玉竹却像呆了一般蜷缩在地上，既不躲避，也不还手，她的身后，还有身穿僧袍的巧儿冰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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