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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短暂地掠过一丝迟疑,犹豫要不要上前查看。然而不过须臾,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只沉默地隐身在树丛之后冷眼瞧着。
若谢怀琤就此消失对自己而言绝不是坏事。
谢怀衍想着,唇角缓缓泛起一丝冷笑。毕竟,是他不愿活着,自己又何必去多此一举?不如视而不见,只做不觉。
然而不多时,他便察觉到不对劲。那个身影在水中几下起伏,奋力挣扎着,似乎并不是要自我了断,而是在艰难地从水中托举出另一个人。
到底是谁不慎落水,并能让他这般不顾忌生死也要去救?谢怀衍起了几分好奇,便没有立刻离开。
片刻后,他看着鬓发湿透、面色苍白的谢怀琤将一个已然失去意识的少女抱出了水面,将她放在了亭子中,先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笨拙地为她推拿了几下,努力想要替她清除口鼻中的水。
谢怀衍眉头一蹙,看清了那少女正是姜清窈。他心头一动,正思索着该不该现身时,却陡然听见远处传来了谢瑶音的声音。
紧接着,谢怀琤身形一僵,几乎是狼狈不堪地起身,很快离开了亭子。他刚一走远,姜清窈便微微醒转过来,剧烈咳嗽着吐出了呛进口中的水。
谢怀衍沉默地看着谢瑶音惊慌失措地扶起姜清窈,又唤来宫人传了步辇送她回去。这样的阵仗后,烟波池畔又重归平静。
他唇角一掀,神色变得耐人寻味。难道这个失宠的五弟,竟想借此翻身?想不到,谢怀琤如此兵走险招,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然而此事过后,宫中却并未传出五皇子救了姜家之女的说法。
他起初以为谢怀琤只是在等待时机,谁知多年过去,此事已经成了一个秘密,连姜清窈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救了她。谢怀衍惊讶之余,更觉得可笑。既然别无所图,谢怀琤还如此拼命,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不过,这位五弟的默不作声倒是方便了他行事。谢怀衍从沉思中回神,看着惴惴不安的侍从,凉笑道:“那又如何?待他回宫,一切已成定局,宫中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救了表妹。他即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掀起唇角,神色悠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他岂敢多言?怨只怨我这个五弟这么多年都不肯将此事为自己所用,那就莫怪我行此一招了。”
东宫“表妹是不是怕我?”……
姜清窈尚记挂着在路上的谢怀琤时,却没料到那桩旧日之事已经在宫中四处流传开来。先是少数宫人私下议论,进而越传越广,许多人都听说,当年皇后的嫡亲侄女不慎落水,是太子谢怀衍奋不顾身,跳进烟波池救了她,却又未曾在事后多言而揽功。直到近日,这其中的真相才被几个宫人随口说出。
得知此事时,她午睡刚醒,神思尚有些迷蒙,便听见微云语气严肃地将此事说了。
“什么?”姜清窈愕然。
她与谢瑶音去过掖庭之后,尚未想清楚如何进一步查明此事,却已被人先一步捅破了。
“如今人人都说,太子殿下不愧是储君,如此心善而豁达,一直不曾将其中真相挑明。也有人说,太子殿下与姑娘表兄妹情深,这般做也不足为奇。”
“是谁最先说的?”姜清窈蹙眉。
微云道:“似乎是掖庭的人那日听到了姑娘与二公主的对话,进而一传十十传百。”
姜清窈不语,心中却觉得奇怪。此等涉及当朝太子的事情,这些宫人怎么会如此大胆,敢随意传播尚未得到实证的流言?
她心头烦乱,匆匆换了衣裳便去了皇后那里。
皇后自然也得了消息,但显然对流言并不感到惊异:“窈窈,本宫派人查证过了,当年确实是衍儿救了你。”
她忍不住感慨道:“那掖庭的宫女口中提及无意间瞧见的饰物,正是衍儿当时佩在身上的金珠。若非那宫女随口提起的细节,又有何人能想到此处?衍儿这孩子这么多年居然闭口不提。”
姜清窈怔怔未语。皇后见她神色茫然,以为是太过讶异,便问道:“怎么了窈窈?莫非你还有什么疑惑?”
“姑母,”姜清窈嗓音滞涩,“当真是太子殿下救了我吗?”
“那是自然,”皇后道,“人证物证俱在,本宫也问了许多宫人的话,确是衍儿无疑。”
一旁的谢瑶音亦道:“皇兄可真是沉得住气,竟生生将此事闷在心里这么多年都没有透露过半分。若不是他身边的宫人一时多话,我们怕是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皇后道:“本宫派人去问了衍儿,他亦没料到身边的人会将实情吐露而出,言语间颇为恼怒,说已经将那多话的宫人罚去做苦力了,以此警示东宫其他人谨言慎行。”
说着,皇后又叹道:“衍儿真是心实,他说自认不是什么大事,又担心再度提起会引得窈窈回想起落水之事而更加惊惧,便想着不再声张,只要窈窈无恙便好。”
姜清窈听着姑母与谢瑶音的话,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多问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救自己的人只会是谢怀衍了。
纵然她心底萦绕着疑影,却苦于没有证据,便只能缄口不言。若她真的贸然开口质疑谢怀衍所言的真假,怕是只会让人觉得她不识好歹、毫无感念之心,凭空臆想。
即便皇后是她的亲姑母,谢瑶音是她最亲近的好友,姜清窈也无法将心事向她们言明。她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与茫然,往后,谢怀衍便是她的恩人,她对他再也不能太过疏离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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