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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脸色一白,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早就猜到一般。
“那…他…现在在哪?能不能让我在见上一面?”她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蓄满泪花,始终咬着手背,不愿大声哭出来。
“在仵作那……”
贺州低着头不愿去看,心底还是涌上一股悲伤感。
“他……要去指认的计划,你知道吗?”
王夫人点点头,哽咽的说:“这孩子就是主意大,他留下的信说了,学了知识就要运用……小的时候…偷偷藏着等着和他爹一起出县,没成想在水渠里见到李二牛他们杀人现场……”
她抬眼看贺州,地上厚厚的一封信:“大人给你,这个最后可以给我留个念想吗?”
贺州点点头,小心打开信封。
“娘,这是我半夜写的,千万别再说我字丑了!家里的钱在爹留下的匣子里,田婶子要的桂花手帕别忘了,钱都换成小鸡了……”
“娘,小时候你说香料和半仙草不能混在一起闻,我要承认个错误,我早上起来是在磨半仙草……我给了杀死爹的人,娘,我又说谎了,小时候我没有失忆……杀死爹的人我看见了!是李二牛和银儿她们。”
“小的时候不明白,娘你对他们也不错,怎么会做出如此灭主的错!后来我知道了,陈老爷许了她们黄金,她们心是黑的,眼底只有钱,她们在陈家压着当地丫鬟的钱,作威作福,我把帕子卖给她们了,好可笑,她们心还会虚,还会买……”
“其实最该死的就是李二牛了,当时是他套了爹麻袋,是他扔的石头,可惜他除了偷情平常都不来。”
写到这笔好像没有墨水了,王鑫升应该是换了一支毛笔,他许是不认识好多字,写的通俗易懂,还写还在旁边画了简笔画,写了一堆关心娘和奶奶的话,直到最后。
“娘,其实想出这个计划之后,我没有一天不再后悔的,但是我好像等不到以后了,你总说我生下来的时候是抓着毛笔的,家里好的时候请先生,总夸我是十里八乡最聪明的,算命的也说是文曲下凡……”
“但是只是几日没有先生,我早就不如以前了,很多书也看不懂,谢夫子的题也不会做,您虽然从来没想让我成才,但是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让你们过了,谢夫子说让我去当人证,他会让陈老爷下台的。”
“……”
“我不信,悄悄的跟着他,看了让我送出去的信,他告诉隔壁县的衙役,说他要去陈家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他要死在陈家了,他是好人……但我不相信只是死了人,陈家就能死,比起这个,我更想让陈老爷死在我的手下。”
“要是能回来,我还要像个孩子一样,躺在你的怀里吃红糖饼……我会回来的娘!我不是爹,等着吧,嘿嘿,还要陪你过下一个生辰呢。”
“鑫升。”
王夫人终于忍不住,从凳子上滑落扑到在地上,靠着桌角捶胸哭泣:“我的儿……那是我身上的一块肉啊!天杀的……这么多年……啊!啊!他还小!还没及冠……”
贺州地上草纸,隔着袖子虚扶着她:“节哀……”
“节什么哀,都是你们害了他!”王夫人泪流满脸,她拽着胸口放声哭泣,一巴掌扇到贺州脸上。
“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他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啊!聪明、懂事……啊!”
她哭的愈发绝望,声音年软无力,喃喃的说着小话。
厨房传来一声清脆的盘在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阿霞,我刚刚把一摞盘子打碎了,从昨天右眼就一直跳!”王奶奶声音逐渐焦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夫人抽泣的看向门边,在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声中,逐渐平稳声音:“就是我昨晚说的事,娘,鑫升下毒被抓了,说是要送到隔壁县关押……他说想吃红糖饼了……”
“哎,孙儿吃什么,奶奶都弄!我给你包在篮子里,你给他带过去不要凉了……”
贺州看着王夫人勉强的站起来:“你要去吗?”
“麻烦大人带路了。”她擦去脸上眼泪:“劳烦大人给打盆水?我洗个脸……”
贺州点头提走架子上的脸盆,他到外面打了盆温热的水,回去王夫人已经换好白色的衣服了,头上还带了一朵白色的花。
她坐在床边哽咽的撒着眼泪:“大人…你莫怪那一巴掌,白发送黑发……他是我的心头宝啊!大人!”
“没事,我…理解,夫人你能找到地契吗?陈老爷当时烧毁契约,县里面的地……是你家的。”
王夫人停了下动作,痴痴的笑,发红的眼睛盯着他:“我一会着给你。”
“嗯。”他闷声点头,就出去了,氛围太压抑了。
外面墙角有一排小蚂蚁,搬着东西,贺州也是闲的无聊,捡来一根树枝顺着路线,把蚂蚁家路给堵死了,几只蚂蚁在旁边围着团团转。
王奶奶提着挎篮出来,上面盖了一层厚重的白布:“不能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王奶奶好似老了几分,坐在墙边眼神有些许空洞,见到他又有些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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