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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并不熟的网球部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就这样临时结伴,顺着海堂既定的夜跑路线开始拉练。起跑之前海堂还阻止了松田吃完那个巨大无比的全家福汉堡——他难得对一个后辈说这么多话,但这种剧烈运动前后大量进食的习惯实在令他看不下眼。这种健康提醒本应该由乾前辈做,但乾前辈现在总不可能移形换影到这种犄角旮旯里,来教育小孩如何正确吃饭。
这对奇怪的组合刚开始拉练时,气氛尚可。主要是松田刚起跑时小错误繁多,海堂本来不打算说教。但憋了又憋,觉得小鬼这么跑下去膝盖会瘸,还是破天荒地开口指点他如何呼吸、如何落脚。幸好松田反应很快,随口提点两句他就能意识到问题出在哪,调整得也很到位,完全不叫人操心。
双人夜跑很快陷入了僵滞状态。脚步依旧往前,呼吸节奏稳定,但哪哪儿都透露着诡异。
两个人话都少,你不言我便不语。闷头脚步赶着脚步,很快汗就顺着额角划过颊侧与下颌,在短促有力的喘气声中悄然落地。
除了跑过河岸边的防水堤时,松田问海堂「听说前辈经常在水中练习挥拍提升臂力是吗」,海堂面不改色地纠正「挥的是毛巾不是球拍」之外,两人再没有过任何交谈。
沉默倒也不是无可忍受,松田很快适应了这种氛围。
但他很快意识到,好像海堂并不适应这种氛围。
虽然前辈脚步稳健,向前奔跑的意志不动如山。但松田就是察觉到,海堂前辈似乎是很不自在的。
这种不自在感在某些时候显得尤为强烈。
灌木丛中毛蓬蓬的尾巴一窜而过,小小团子般的身躯咪咪喵喵地冲出来时,松田感觉海堂的不自在达到了顶峰。
这体现在他迟了一拍的脚步、停顿了一口的换气、还有克制不住的目移上。
海堂前辈仍旧在跑,那只毛团狸花猫很快就不见了,松田恰好听见他吐了口气,听起来有点遗憾。
重复的迹象还出现在……白色海参大狗拖着饭后消食的主人奔腾而过、蜷着尾巴的三花母猫在墙檐打滚、胖鸭子在无名小寺中踱步、还有卷毛棕色拖鞋小狗冲着二人狂摇尾巴的时候。
松田前方的身影笔直往前,但他觉得那个背影肌肉僵硬,步伐不自然,好像真的很想停留。但又顾忌有他人在场,只能忍痛与挚爱离别,甚至连回头都不忍。
所以松田在这段夜跑终于告一段落时,鼓起勇气喊了声海堂前辈:“谢谢前辈,但以后还是请让我自己跑吧。”
海堂很不高兴地抱臂:“你小子真不识趣啊!”
松田坚持:“还是不打扰您了!”
这周天气转凉。这在六七月交际时分有些异常,燥热与蝉鸣似乎都被按了暂停键,风来的迅疾又猛烈,穿门入户,把教室里钉在墙上的宣传画和值日表翻得哗啦啦响。
松田没有心思注意那些,他要期末考试了。
松田是中途入学的,转学前的地区和东京的教学本来就有区别。而且不论是tenji还是网球部活动都占去了太多课后温习的时间。他拿的绩优奖学金需要看每年的成绩来评定是否继续发放,因此容不得有一点差池。他每天都在挑灯夜读,临近期末的时候格外用功,一抬眼两只乌青的眼圈。
偶有狂风在教室里作乱,翻搅起他的刘海与发辫的时候,他才会疑惑地瞥一眼窗外。
这雨,好像一连下了几天了。
班上有人嘟嘟囔囔抱怨着去关了窗,窗外乌云连成片,白日昏昏似灰夜。
松田做题做得双眼呆滞,窗外即便有这样的异象,也只是在他的视野中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并没有进入脑海。同学们也格外忙碌,连大泽那些不着边际的寒暄都变少了,见到松田张口就是——“五毛君请救救我的理科吧!”
放课的时候松田匆匆给大泽讲了题,抱着球拍就朝外跑,被大泽一把捞住发梢:“哎哎哎,下雨了五毛君应该不用训练了吧?”
大泽的手没轻没重,松田被拉得往后一仰,头皮瞬间麻了一块:“嘶痛痛痛。”
“啊啊啊太抱歉了,对不起对不起。”大泽愧疚地缩回手,又凑近了想来扒拉他的头发看看哪里受了伤。
“不用不用,”松田揉揉后脑勺,这股头痛倒是让他从紧锣密鼓的学习中清醒了点,“也对,雨天的话部活就取消了。”
“我有药哦,你涂一涂吧。”傅同学也还没走,她也是个做题狠人,拼命程度和松田不相上下,只是松田是想保住奖学金,而她这么努力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傅同学翻了翻桌肚递过来一瓶治外伤的药:“抹在头皮上,别秃了。”
傅同学的药涂着冰冰凉凉,松田打着伞站在风里雨里,风一吹,已然感觉不到后面那块头发的存在,还得靠伸手去摸才能确定小辫的幸存。
恶劣的天气第二天也没有变好,雨反而下得更密了。窗外的风很强劲,连略粗的树干都被压出了弧度。幸好这天是周末了,不然还得想办法在暴雨中骑车去学校。
松田的庆幸没有持续太久,他捂着脸看被自己打开的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天天吃网球部白食,吃到连自己的冰箱里都忘记补货了!
松田出门前忧虑地看了看天,黑云滚滚,应该一时半会儿等不到雨停了。
松田摸摸揣了钱的口袋,拎着已经有点不太结实了的雨伞出了门。
本以为短暂的冰箱补货之旅一点都不顺利,松田出门没多久就被风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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