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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断骨里的嗡鸣（第2页）

他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就站在离苏妄不到三步远的阴影里。依旧是那身洗得白的旧褂子，低着头，侧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他没有看苏妄，也没有看水缸。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落在苏妄那条微微抬起一寸、涂抹着深绿暗红药糊和灰白骨粉、此刻正出微弱嗡鸣的左臂上！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探究，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观察一件正在生奇异变化的…物品的审视。

苏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王林看到了！看到了骨粉生效的过程！看到了他手臂的异动！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那冰冷的审视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锁定了苏妄那条艰难抬起的手臂。时间仿佛凝固了。后院里只剩下夜风的呜咽，还有苏妄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左臂深处那微弱的、持续的骨骼嗡鸣。

王林的目光在那条微微抬起、嗡鸣的手臂上停留了大约三息。那眼神深处，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没有再看苏妄一眼，也没有任何停留的意图。他微微侧身，似乎准备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沉默地离开。

就在苏妄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一丝，以为这场无声的观察即将结束时——

王林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住了。

那停顿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不再是难以察觉的凝滞，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驻足。

他依旧保持着侧身准备离开的姿态，头低垂着。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迈步。

一个声音，平静、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寒潭深处冒出的一个气泡，清晰地穿透了冰冷的空气，钻进了苏妄的耳中：

“三天后，小比。”

苏妄浑身猛地一颤！心脏狂跳！王林…主动提小比？！他什么意思？是提醒？是警告？还是…嘲讽？

巨大的疑惑和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从王林那隐在阴影里的侧脸上寻找一丝端倪，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模糊。

王林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在抛出这冰冷的五个字后，他极其自然地迈开了脚步，步履平稳地、悄无声息地朝着棚屋深处走去，身影再次融入浓重的黑暗。

苏妄僵在原地，看着王林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三天后小比…他当然知道！王林特意强调这个…是认定他必死无疑？还是…别的？

巨大的压力如同冰冷的磨盘，再次狠狠压在他的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突如其来的冰水浇得摇摇欲坠！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剧痛、但似乎被强行“固定”住的伤腿，看着那条艰难抬起一寸、还在出微弱嗡鸣的左臂，一股强烈的、混杂着不甘和恐惧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烧！

不行！必须更快！必须在小比前恢复更多！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他挣扎着，不顾右腿传来的稳固闷痛，强行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抠住旁边的水缸石基，拖着身体，试图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来！他要尝试站立！哪怕只有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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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撕裂！骨骼嗡鸣加剧！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他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脸孔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扭曲变形！

起来！

起来啊！

就在他榨干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右腿即将承担起身体重量的刹那——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布帛撕裂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和血腥味，猛地从通往前院的拱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个粗鲁暴躁、带着浓重喘息和极度不耐烦的吼骂声，如同炸雷般打破了后院的死寂：

“妈的！晦气！滚开！别挡道！”

是赵虎的声音！而且正朝着后院走来！

苏妄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瞬间溃散！他身体一软，再次重重地摔回冰冷的地面！断臂和伤腿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完了！被赵虎撞见自己这副试图挣扎的模样…以他的刻毒…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赵虎那骂骂咧咧的声音迅逼近拱门！

苏妄绝望地闭上眼，准备迎接更残酷的羞辱和惩罚。

就在这时——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极其突兀地横移一步，悄无声息地挡在了拱门通往苏妄角落的必经之路上！

是王林！

他不知何时竟已无声无息地折返，如同未卜先知！

他依旧低着头，侧脸在拱门透出的微弱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他没有看摔倒在地的苏妄，也没有看即将冲进来的赵虎。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恰好挡住了赵虎看向苏妄角落的视线！

赵虎骂骂咧咧的身影出现在拱门口，差点撞上挡路的王林。他猛地刹住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腾起怒火：“妈的！又是你这块石头！杵在这儿找死吗？！滚开！”

王林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沉默的姿态，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赵虎看着王林那死寂无波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阴影笼罩的角落（苏妄摔落的地方被他的身体完全挡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烦躁，最终只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晦气东西！都给老子滚远点！”说完，他烦躁地一挥手，带着一身浓重的汗臭和血腥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去，脚步声迅远去。

危机解除。

王林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挡在拱门前，像一道冰冷的屏障。直到赵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极其自然地、如同拂去衣角灰尘般，微微侧身。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扫过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狼狈不堪、脸上还残留着惊悸和绝望的苏妄。

那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没有同情，没有嘲讽。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迈开脚步，再次朝着棚屋深处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融入阴影的刹那——

一个声音，平静、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寒潭深处冒出的一个气泡，清晰地钻进了苏妄的耳中：

“够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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