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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把你当兄弟,当朋友。”
他讲起父辈情谊,好像是准备开始煽情的样子。
竹听眠想,要是一会儿从这个人嘴里说出原谅二字,她肯定会动手打人。
好在李长青并非全然感情用事。
“本来就是约定好的,摆件做出来不要钱送给你们,”李长青说。
“可不是你自己说的嘛!”陆久看向竹听眠,“还让这种人来作践我!”
“你嘴巴干净点,”李长青猝然拔高声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凶狠。
向来不喜引发冲突的人突然变得锋利,至于是为了谁已经足够明显。
陆久可从没听过这孩子这样和他说话,被堵得开不了口。
李长青也不打算和他有来有往,只说自己想说的话:“你们是送人还是卖掉,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陆久因为这句话重新拥有底气,立马站起来。
“但是,”李长青问,“既然有人想要和我联系,为什么要断了这条路?你们看我长大,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不甘心就这样。叔,你恨我吗?你不希望我好吗?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当然知道陆久的原因,无非就是贪财以及享受控制。
以前是没必要追究,毕竟已经决定不再合作,他明白自己处境,沉默当然也不是因为无知,大部分时候牺牲小我而避免正面冲突才是上策,尤其是过渡期。
但如果是对方有意断掉让的后路,那就是对至今为止一切一切的亵渎,自然该另当别论
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李长青可以沉默,但他不可以逆来顺受,因为那样是对不起自己。
而且他并不介意就此把话摊到明面上来说。
很高明的指责。
竹听眠满t意地笑起来。
陆久看着李长青。
视线带着陌生,也带着抗拒,因为这句话让他不得不回忆自己最开始的初心。
好友罹难,他当然是第一时间去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既做长辈,也当朋友。
也希望过这个孩子前途光明。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从有钱人注意到这个孩子的手艺开始,从难以想象的价格进入耳朵开始,从第一笔款项到账的提醒音开始。
良心也曾不安过,但陆久在最后终于说服自己:李长青没有自己就活不下去,自己是李家的大恩人。
真的伤害这个孩子了吗?
答案如何,陆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久仍然不知道这个年轻女人到底是谁,也仍然愤怒她要以如此难堪的方式改变局面。
但他对李长青已经没有太多话可以说。
“你想怎么样?”陆久偏开头问。
李长青拿来纸笔,细致地写下近些年给陆久的每一样摆件,同他清算工时费,并且要求他们立刻向买家更正作者名。
最后,他带走了今早拉过来的漆金木雕,怎么卸下来的,又被同样的方式装去车上。
竹听眠没心思再逛县城,同甘助理道别之后坐上小金杯,临行前,她特意让李长青摇下车窗,对着陆久的店铺按喇叭。
“李长青,”她说,“和他们说再见。”
李长青立刻照做,冷峻地和陆哥说再见,冷峻地把小金杯从车位淌出去,才走出两个街口,立马找了地方靠边停下。
熄火后,他呆坐半天,低声喃喃:“像做梦一样。”
小青年整个人都透出种不敢相信的样子,竹听眠就笑他,“还当你真的很冷静。”
“你,”李长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
该说什么也不知道。
有人为他出头,而且这个人是竹听眠,他简直喜不自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本来应该要很生气,但愤怒被另一种更加丰盈而且温暖的东西替代,产生了醉酒的效果。
李长青感觉有微小的电流从他脊椎一阵阵流过,最后聚去心脏里,热烘烘的。
“高兴成这样啊?解气吧?”竹听眠问他。
是高兴,但并不全是因为解气。
李长青身着新衣,嘴角扬着,笑得既释然又惊喜,末了,看向竹听眠,很认真地道谢。
“我还以为你不会和他们计较。”竹听眠说。
李长青扬头说:“我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他发表宣言,侧影坚定又倔强,可以形容为可爱。
竹听眠静静地是看了他几秒,忽然对这个年轻的侧脸产生了某种柔软的情绪,为此不自觉地抬起手探过去,这个动作立马引起李长青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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