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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于那个破败的貌似还闹鬼的小寺庙印象已经不深了,只记得好像是要从山坡上的一条小路上穿过去,经过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那条路说不定已经被野草覆没了。
风一阵一阵的不曾停歇,像是山中所豢养的一只巨兽在咆哮。韦婉的牙齿开始打颤,哆嗦得简直不能正常说出一句话来。好在山上的变化不大,除了风吹得人难受,韦婉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当时童思芸带着她走的那条小道。
思芸姐,思芸姐韦婉裹紧了大衣的领子,防止冷风顺着脖子钻进去,一边着魔了一样地念叨着,仿佛这样,童思芸就在她的身边一样,思芸,童思芸
枯枝败叶落在小径上,韦婉踩在上面,就发出咯吱的声音。大树立在两旁,风小了一些,韦婉看到了小路尽头的破庙。几个月不见,那庙看起来更加破旧,好像随时都会倒塌下来。如果童思芸不在那里,就过去避避风参参禅,然后再想办法回市区吧。韦婉自嘲地想着。
她迈过小庙破烂的门槛,看到童思芸正独自一人坐在正殿蒲团上,背对着她,面向佛像,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尽管韦婉这一路走得狼狈不堪,发型也乱成了疯子,风衣一边领子翻了上来,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直觉没有错,和童思芸的默契也没有错,童思芸确实是在这里,韦婉一下子就觉得方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韦婉甚至连招呼都顾不得打,扑上去从身后抱住童思芸,将脸埋在她的围巾上。羊毛织物柔软而暖和,带着童思芸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香灰气味。童思芸起初背对着韦婉,半垂着头,头发遮住了脸颊,韦婉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许等了有几分钟,也许只有短短的几秒,童思芸伸手,握住韦婉拥抱着她的手。
婉婉,你过来了。童思芸低声说,嗓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你要来这里?韦婉向四周看了看,庙里光线昏暗,只有佛龛前的莲花灯还有一豆火光,那个老和尚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童思芸没有说话,将韦婉又抱紧了一些。韦婉听到童思芸在她的耳边久久叹息,风从有缝隙的破窗子里灌进来,韦婉忽然感觉到了冷,即使和童思芸抱在一起,她也觉得脸颊都被冻得发木。
我本来是想要跟你道歉的,昨天晚上我的心魔几乎要控制我,让我做出一些会伤害你的事。我瞻前顾后,怕你变心,怕你误会,怕你离开我童思芸轻声说,一手便整理着韦婉被风吹乱了的衣领。她的指尖冰凉,不经意间触碰到韦婉的皮肤,让韦婉感觉像是被很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一般,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匆忙离开了。我在想,也许我冷静下来,就会回去,好好跟你解释,但没想到你就这样忽然出现了。真好,你没有离开我。
她说着,分明是哭腔,可是脸上却又浮现出了笑容:婉婉,我爱你。
童思芸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但依然牵着韦婉的手,两个人从敞开的庙门走出去。风贴着地面吹过来,落叶打着转,童思芸并没有急着往山下走,而是侧转过身,解开外套大衣的扣子,紧紧拥住韦婉,将外套前襟裹在她身上为她挡风。韦婉抬起头看着童思芸,她瘦了许多,下巴显得很尖,面颊轮廓清晰,莫名就让她对眼前的童思芸感到陌生。
婉婉,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做过那时候还不到冬天,但是风已经非常冷了。他这样抱着我,而我看着他的身后人来人往,我心里却想,我等的人在什么地方那个人就是常青戈。
韦婉抬起眼睛看了看童思芸,不明白对方此时突然说起这个的用意。童思芸笑了笑,爱怜地拨开韦婉被吹乱的额发:婉婉,我不喜欢常青戈。
你和常青戈认识很久了吧?韦婉尽量平静地问道,免得泄露出半点醋意。乌云沉沉地压到了山头上来,风越发冷厉。童思芸牵着韦婉往简陋的停车场走去,两人十指相扣,韦婉却感觉不到什么温暖。
我爸爸和他爸爸是乐团里的好朋友,一个是指挥,一个是首席小提琴,他们希望我和常青戈都能继承他们的事业。可是,后来我高中读不下去了,常青戈却考进了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
童思芸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转述别人的故事一样。韦婉忽然感觉到额头上有一点湿润的冰凉,她抬起眼皮,见有细碎的雪花从阴沉的天幕上飘洒而下。下雪了。
我爸爸很失望,也很生气后来,大概就是06年的时候,我就搬出去住了,驻唱,卖艺,这些钱当然不够养活自己的。好在我父母也时常给我一些钱,因此日子过得并不算很差。童思芸说着,她也察觉到下雪了,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去接落下来的雪,常青戈毕业后进了乐团,我给他当过一段时间的助理,可是我并不喜欢那份工作,不自由。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要在一起,那时我总相信,我要等的人并不是常青戈。
几乎落光了叶子的山林被风吹得哗哗响,韦婉想要伸手拂去挂在头发上的雪花,童思芸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婉婉,我希望能和你一直这样走到白头。
韦婉看着她,童思芸回以微笑。童思芸没有化妆,脸色有些发白,她的长发上也挂了些雪花,像是山
神眼泪凝成的冰霜。韦婉没有说话,于是童思芸就继续往下讲着:因为我搬出去一个人住,父母定时给我打钱,相互问候很少,两年前我心血来潮回家,然后发现她说到这里时顿住了,仿佛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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