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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剑派依山而建,石阶蜿蜒向上,两侧立着苔藓斑驳的石兽雕像,一股萧索之气扑面而来。
山门前,两个穿着竹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的年轻弟子抱臂而立,神情倦怠,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司玉衡勒住缰绳,身下白马轻嘶一声,稳稳停住。
他白衣胜雪,薄氅不染纤尘,在这暮色苍茫的山门前,清冷得如同谪落人间的月华。
卫莲紧随其后,玄风、玄石两个武当弟子也控住马,屏息静待。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左侧稍高些的守山弟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连日来的烦心事已耗尽了所有客套的力气,“掌门有令,近日不见外客,请回吧!”
玄石性子敦实,最见不得人对自家掌门不敬,闻言浓眉一拧,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放肆!武当掌门希微真人亲临,有要事与贵派江掌门相商!还不通传!”
“武当掌门?”两个守山弟子同时一震,倦怠的神情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们猛地抬头,目光在司玉衡那清冷孤绝的身影和玄石笃定的脸上来回扫视,又惊疑地瞥向不远处那神秘莫测的斗笠客。
片刻迟疑后,两人慌忙抱拳躬身,腰弯得极低,语气已带上了惶恐和恭敬:“不知是希微真人驾临,晚辈有眼无珠,万望恕罪!请……请稍候,我等这就去禀报!”
先前开口那高个弟子语飞快地说完,转身便朝山门内疾步奔去,脚步带着仓皇。
留下的弟子垂手恭立,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偷偷瞟向司玉衡,又带着几分探究看向卫莲。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气氛凝滞而尴尬。
司玉衡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山门内曲折的石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
卫莲斗笠下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山门两侧略显破败的石兽和墙头斑驳的青苔,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风中,除了草木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药渣的苦涩焦糊气。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流逝。
终于,那报信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身后并没有预想中掌门江逐流的身影,而是一位身着黛蓝色襦裙、髻微松、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
妇人眼眶泛红,眉宇间积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脚步匆匆,带着几分踉跄。
“希微真人,各位武当高贤,”妇人走到近前,对着马上的司玉衡深深一福,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妾身江柳氏,代外子逐流向诸位告罪了!外子他……他实是无法亲迎贵客,还望道长海涵!”
语毕,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泪水,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司玉衡微微颔,清冷的眸光落在江夫人脸上,并未言语。
江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真人有所不知,数月前,外子机缘巧合得了一本剑谱……自那以后,他便着了魔似的,日夜研习,茶饭不思……”
她幽幽叹了口气,神情越忧愁:“初时,剑法确似突飞猛进,我们都为他高兴,可谁曾想……谁曾想……”
仿佛是忆起了某个恐怖的画面,江夫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畏惧,“他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动辄怒,近来更是……更是间歇性地疯魔起来!”
“前几日,门中几位弟子只因一点小事触怒了他,便被他持剑追砍,伤了好几人!他自己清醒时,又悔恨万分,痛不欲生……如今,他把自己锁在偏院,谁也不见,连我都近不得身了!”
说到最后,江夫人已是泣不成声,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
“剑谱?”司玉衡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压抑的悲泣,“烦请夫人取来一观。”
江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止住哭泣,迭声吩咐身边一个同样愁眉苦脸的老仆:“快去!快去把老爷房里那本要命的册子拿来给希微真人过目!”
老仆应声,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一本用粗糙黄麻纸装订,边角已磨损卷曲的册子被呈到司玉衡面前。
封面上书几个力道虬劲的墨字:
《惊涛断流录》。
司玉衡并未直接用手触碰,只以目光示意玄风接过。
玄风小心地捧着书册,司玉衡修长的手指隔着衣袖,轻轻翻动书页。
他看得极快,一目十行。
书页上绘着简略的人形持剑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笔锋狂放怪异的注解。
随着书页翻动,司玉衡眉宇间渐渐凝起一层寒霜。
“如何?”卫莲低沉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带着一丝源自本能的警惕。
“东瀛之物。”司玉衡收回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其剑理与我中原武学南辕北辙,剑招看似凌厉诡变,实则处处逆反人体经络常理,更暗含引内息躁动之邪法。”
他将目光转向面色惨白的江夫人:“若毫无根基者习之,不过花拳绣腿,无甚大碍,然贵派江掌门浸淫剑道数十载,根基深厚,体内自有运行不息的剑道内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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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习练此等完全相悖的邪异剑路,无异于江河倒灌,两股截然相反的内息在经脉中激烈冲撞,如何能不神智错乱,走火入魔?”司玉衡语气淡漠,剖开残酷的真相。
“啊!”江夫人如遭雷击,若非身旁老仆及时搀扶,几乎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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