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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记忆的碎片
第三章血洗万里江山
晨光未至,翼巢还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靛蓝色里。陈飞却早已醒来,或者说,几乎一夜未眠。伊芙琳队长记忆中的白光、坠落、最后时刻的抉择,还有那句“荣耀与牺牲”,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像一部默片,每次重播都带来新的、更深沉的震颤。
背后翅膀的疼痛变得微不足道,被一种更宏大、更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取代。
云鸢在熹微晨光中来到石室,手里捧着一套衣服——不是她平时穿的简单皮革植物纤维装束,也不是陈飞那身破烂的聚落工装,而是一套由某种柔软灰色织物制成的、裁剪简洁的袍服,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微的、类似翅膀羽毛的纹路。
“穿上这个,”她将衣服放在陈飞身边,“长老会面需要一定的正式性。这衣服属于一位已故的年轻族人,你穿应该合适。”
陈飞默默换上。布料意外地柔软服帖,活动也很方便,背后有巧妙的设计,为翅膀留出了充足空间和隐蔽的开口。
云鸢又递给他一条皮质额带,中间镶嵌着一小块淡蓝色的晶体。“这是共鸣稳定器,能帮助你在接触高密度记忆时保持意识锚点。戴上它。”
陈飞依言戴上,晶体贴上眉心,传来一丝清凉,让因失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准备好了吗?”云鸢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长老会共有七位成员,他们是翼巢最年长、最智慧、也是经历过最多历史的族人。他们会询问你的一切,也会向你展示一些……翼巢守护的记忆。过程可能会很长,也可能会很艰难。”
陈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需要答案,关于他自己,关于过去,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离开“愈之崖”,沿着悬崖上开凿出的、狭窄而陡峭的石阶向上攀登。晨雾在峡谷中流淌,像乳白色的河。远处“栖云台”的建筑群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悬浮在空中的仙境。早起的翼族已经开始在天空盘旋,晨练的翅膀拍击声和悠长的鸣叫在群山间回荡。
石阶最终通往一座位于更高悬崖上的、半嵌入山体的宏伟建筑。建筑风格古朴雄浑,由巨大的灰白色石块砌成,表面爬满了古老的藤蔓。入口不是门,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拱形洞口,两侧矗立着两尊风化严重的石雕——依稀能看出是展开翅膀的翼族战士形象,但细节已被岁月磨平。
“这里是‘忆所’,翼巢存放最重要历史记录和举行重大仪式的地方。”云鸢低声介绍,声音在空旷的入口通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幽深。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光的晶体,提供柔和照明。空气凉爽干燥,带着岩石和旧纸张的味道。通道两侧的壁龛里,放置着一些物品:残破的武器碎片、锈蚀的仪器、保存完好的旧式翼族服装、还有一些被封在水晶中的奇异动植物标本。
“这些是旧时代的遗物,”云鸢说,“有些来自大灾变前,有些是后来从废墟中回收的。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历史。”
陈飞的目光被一件物品吸引——那是一副残破的、金属骨架结构的翅膀,翼展过四米,虽然锈迹斑斑,但设计精巧,关节处还能看到复杂的机械传动结构。这不是生物的翅膀,而是机械造物。
“旧时代的飞行辅助外骨骼,”云鸢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大灾变前,并非所有人类都拥有天生的翅膀。有些地面族裔会使用这种装置,与翼族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陈飞想起罗烬说的话,翼族是带来灾难的怪物。但这里展示的,似乎是合作与共存?
通道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厚重的金属大门,表面蚀刻着巨大的、复杂的星图与飞翔轨迹交织的图案。云鸢将手掌按在门边一个凹陷处,门上浮现出淡淡的蓝色光纹,然后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
厅堂的穹顶高达二十米以上,由数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穹顶中央不是封闭的,而是一个圆形的开口,可以看到上方一小片蔚蓝的天空,一道纯净的天光从中倾泻而下,正好照在大厅中央的一个圆形石台上。
石台周围,七个高大的石座呈环形排列。此刻,其中六个石座上已经坐着人。
陈飞的目光扫过他们,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六位长老,年纪看起来都很大,但并非老态龙钟。他们的身体依然挺拔,眼神锐利清澈。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翅膀——即使此刻收拢在背后或身侧,依然能看出其不凡:有的翅膀宽阔厚重,羽毛呈现出金属般的暗金色;有的修长优雅,翼膜近乎透明,内部流动着七彩的能量光泽;有的则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还有一位长老的翅膀甚至呈现出半植物化的特征,像是巨大蕨类的叶片,边缘点缀着微小的光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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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着风格各异但都庄重的袍服,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同时落在走进来的陈飞身上。那目光没有敌意,但充满了审视、探究,以及一种沉重的期待。
陈飞感到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背后的残破翅膀在这些完整、强大、充满历史感的羽翼面前,显得如此寒酸和脆弱。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尽管这牵动了伤口。
云鸢带着他走到大厅中央,在距离石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长老们,陈飞带到。”
坐在正对入口方向石座上的长老,是一位有着银白色长和深灰色羽翼的老者。他的脸庞布满深深的皱纹,但眼睛是清澈的冰蓝色,像冬日结冰的湖泊。他的翅膀收拢在身后,羽毛整齐光滑,边缘带着自然的银色光泽,显得雍容而威严。
“欢迎,年轻的族人。”银翼长老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大厅中清晰地回荡,“我是银晖,长老会的席。感谢你来到翼巢,并带来了沉睡已久的‘钥匙’。”
其他长老的目光依然集中在陈飞身上。一位翅膀呈深绿色、带有木质纹理的老妪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如风吹过树叶:“云鸢已经汇报了你与‘银翼’伊芙琳记忆结晶的共鸣。你能复述你看到的关键吗?孩子。”
陈飞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清晰、简洁地描述了记忆中的景象:第七翼队的集结,边境巡航,突如其来的白光,失控与坠落,伊芙琳队长最后的保护与记录。
当他讲完,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穹顶开口处风吹过的微弱呼啸声。
“白光……”另一位长老喃喃道,他的翅膀是罕见的暗紫色,翼膜上有星辰般的斑点闪烁,“果然,最初的扰动来自‘边境’。”
“伊芙琳她……”一位有着火红色羽翼、气质炽烈如火焰的男性长老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她最终还是……”
“她完成了使命,”银晖长老平静地打断,但陈飞看到他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哀伤,“她保护了队员,留下了记录,将‘钥匙’传承了下去。现在,它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苏醒了。”
那位深绿色翅膀的老妪——被称为“青藤”长老——看向陈飞:“孩子,你的血脉源头,可以追溯到第七翼队的某位成员吗?或者,你是否知道自己的父母、祖辈中,有谁曾是翼族,或展现出异常?”
陈飞摇头,苦涩地说:“我不知道。我是第七聚落的孤儿,在集体养育院长大。没人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只知道自己从小就做奇怪的梦,背后总是痒……直到碰到聚落里的旧能源核心,一切才爆出来。”
长老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集体养育院……是了,聚落系统会刻意模糊个体血缘,切断历史传承,”一位沉默寡言、翅膀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长老冷声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净化’。”
“但他的源骨强度和‘钥匙’印记等级如此之高,绝非普通血脉,”火红羽翼的长老——“炎锋”说道,“银晖,我认为有必要启动‘血脉追溯’仪式。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继承了谁的遗产,这关系到‘钥匙’能打开哪一层记忆封印。”
银晖长老沉吟片刻,看向陈飞:“年轻人,你愿意吗?‘血脉追溯’会引导你的意识深入基因记忆的底层,可能会看到一些……遥远而模糊的祖先记忆片段。过程可能会有不适,但能帮助我们确认你的传承,也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自己。”
陈飞没有犹豫。“我愿意。”他需要知道。他需要弄明白这一切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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