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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案前坐定,皇帝与皇后左右陪随着,褚湉不经意抬起眼帘时,正触到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一阵别扭,想必,她的字他看到了,那刚刚的话,他该不会也……
想到这,她忙垂下眼,躲开了皇帝的目光,
“嗯,这字说来,写得也有些虚,倾澜!”
褚湉正色,马上答道:“在。”
太后今天心情尚好,含着笑道:
“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你这个师傅也着实的不简单,可何以为天下之最呢?你这话让那些帝师们听见,非得不甘心的吹胡子了。”
褚湉如实回道:
“回老祖宗,奴才愚见,只觉得有一种人,且不论才气智慧是不是屈一指,而是以他的品德、心怀、理想,勇气这诸多品格,能够让人铭感于心,深受鼓舞,甚至,救济苍生……只这一点就足以,便是倾澜心中天下之最。”
“你啊!”太后上下打量她一番:“说的倒是风生水起的,救济苍生真要动动嘴就得,那就天下太平了,空话都是说起来漂亮。”
褚湉没空多想,只得跪下:“老祖宗说的是,奴才愚钝,再不敢夸夸其谈,不自量力,请老祖宗恕罪。”
“行了,起来吧!”
褚湉起身后立去一边再不敢多言,此时皇帝竟自言自语般的道:
“如今世间,似这般的,还有几人呢?只怕是孤木难成林。”
“皇帝在那自言自语些什么呢?”
皇帝正了正色,目光扫射过众人,道:“子臣只是想起,倾澜她身为近前女官,差事无关于学问和书画造诣,份内之事做好,其余的并非要事。”
“况且她早年手上落下伤,累及筋脉,根本没法儿拿笔写字,不知你们此番是在教导还是在难为?”
太后点点头道:“皇帝说的是。”
垣大奶奶头一个坐不住,马上赔笑道:“奴才们岂能如此,不过是大家一块逗闷子罢了,皇上您不必多心,御前的人咱们向来不曾怠慢,这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她说着,不时拿眼睛去瞟二嫔,似乎是说给两人来听的。
太后任由这一切,微微一笑,却不作声。
皇帝的话把褚湉的心湖搅乱,只觉得千头万绪,无法细致的分析他的用意。
“见你如此明白,朕心甚慰。”
皇帝冷言,眼中只望着碧波荡漾的湖水。
珍嫔此刻上前来,笑道:“老祖宗,奴才命底下人做了好些风筝,什么精巧样子都有,叫他们放来,供大家一观可好?”
太后伸手拉过她来,笑着应下,皇后却在一旁,冷冷看着珍嫔乖觉讨巧的模样,心中早已看不惯。
皇帝极少出入后宫,人总是冷冷清清的,对谁都一样,只她最甚,瑾嫔老实巴交,可有可无,可偏珍嫔年纪小,很会说话玩闹,皇帝便只对她好些,她伴驾的时候也最多。
皇后是默守陈规的人,很看不惯珍嫔做派,加上她最得脸,嫌恶也是自然而然。
早先皇帝的女官很受青睐,她也曾黯然神伤过,可见她行为举止颇为克制,她倒不曾嫉恨,只越觉得情何以堪。
如今大婚过去几年,却不见皇帝对她有何动静,她也便不以为意了。
众人在廓如亭前观赏着小太监们放风筝,一时碧蓝空中翱翔着金龙、凤凰、沙燕、蝴蝶、吉祥字等各色巧夺天工的风筝。
宫眷们簇拥着太后指指笑笑,好不热闹,皇帝坐在亭中,默默看着众人欢声笑语,目光淡淡。
褚湉奉好茶,遂立于一侧,片刻,只闻皇帝突然说了一句:
“你还记得那句去甚去泰。”
褚湉心中平和,只看着远处的清晏舫道:“此一句劝诫,劝诫的话自然是好话,奴才必要记得。”
皇帝以为自己一直以来的一腔深情随着隐忍早已沉淀,却不知竟沉淀进了每一个朝夕,每一寸骨血。
见她受屈,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时间过去这样长了,太后的防范也应有所松动,况且,他无言地反抗也让太后没辙,后宫不见儿啼,她再蛮横也不能把他押去哪个宫的床榻上去。
此时,该急的应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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