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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西门抬起沾着泥污和狗血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慕容卿,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剧本台词般的腔调:“你演的角色,需要个‘流氓医生’对吧?我看剧本了。”他刚才瞥见了场务手里卷着的剧本封面标题——《赤脚医生春妮》。
慕容卿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剧里有个骚扰春妮的、不学无术的赤脚医生角色,戏份不多,但……”
“我来演。”何西门打断她,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什么?!”慕容卿和旁边的场务同时失声惊呼!场务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何西门:“你?演流氓医生?开什么国际玩笑!你知道我们这戏什么级别吗?慕容老师主演!你算哪根葱?就你这……”他看着何西门破帽遮脸、衣衫褴褛的样子,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慕容卿也震惊地看着何西门,完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西门却无视了场务的嘲讽,肿胀的眼睛只看着慕容卿,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仿佛在念诵着角色的台词:“本色出演,不是更好吗?省得你们再找人。而且……”他微微侧了侧脸,让帽檐阴影下的肿胀伤痕在慕容卿视线中多暴露了一瞬,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自嘲的冰冷,“……我这副‘尊容’,演个‘流氓’,都不用化妆了。多贴切。”
慕容卿的心猛地一颤!看着他脸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听着他语气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自嘲和冰冷,一股强烈的酸楚和心疼几乎让她窒息!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近乎自虐般地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她心绪翻涌、不知该如何回应时,那个大嗓门的络腮胡导演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吵吵什么呢?还没搞定?”导演不耐烦地吼道,目光扫过破败的诊所门口,落在戴着破帽、衣衫褴褛的何西门身上时,小眼睛猛地一亮!如同现了稀世珍宝!
“嚯!”导演几步冲过来,围着何西门转了一圈,如同打量一件出土文物,啧啧称奇:“这气质!这造型!绝了!简直是为‘刘二流子’这个角色量身定做的啊!”他兴奋地拍着大腿,指着何西门对慕容卿和场务说:“就他了!不用找了!慕容老师你看怎么样?这形象,这落魄劲儿,这藏在帽檐下的神秘感……啧!比我们找的那些特型演员强一百倍!”
慕容卿看着导演兴奋的脸,再看看何西门帽檐阴影下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导演……您觉得合适就好。”
“好!就这么定了!”导演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场务!带这位……呃,怎么称呼?”
“何。”何西门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何师傅!”导演热情地拍了拍何西门的肩膀(何西门几不可察地微侧身体避开),“赶紧带何师傅去换衣服!哦对了,何师傅,您这脸……”导演终于注意到何西门帽檐下的异常。
“拍戏前,我会处理。”何西门嘶哑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他不再看任何人,抱着黄狗,转身走进了诊所,留下一个谜一样的背影。
片场很快恢复了忙碌。何西门被带到一辆临时化妆车旁,换上了一套更破旧、打着更大补丁的“赤脚医生”行头——一件洗得黄、扣子都掉了几颗的白大褂,里面是同样破旧的蓝色工装。他拒绝了化妆师试图给他“修饰”脸上伤痕的要求,只是用剧组提供的特殊胶水和肤色蜡,极其粗糙地将脸上最严重的破溃处临时“遮盖”了一下,效果差强人意,反而更添了几分落魄和狰狞。
当他再次走出化妆车时,整个片场似乎都安静了一瞬。那身破旧的白大褂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沾着泥污和不知名污渍。鸭舌帽依旧低低压着,阴影下是那张用劣质材料勉强遮盖、却依旧能看出狰狞轮廓的“鬼脸”。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藏在帽檐下,看不清情绪,整个人散着一股阴郁、落魄、却又带着某种危险气息的复杂气场。活脱脱一个从剧本里走出来的、被生活捶打扭曲的乡村“流氓医生”!
慕容卿远远地看着他,心口一阵阵紧。她强迫自己进入角色状态,努力扮演好那个淳朴坚韧的乡村女医生“春妮”。
拍摄很快开始。场景就在诊所狭小破败的诊室内。强光灯将空间照得无所遁形,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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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导演一声令下。
慕容卿(春妮)正背对着门口,在简陋的药柜前整理药材,动作麻利而专注,侧脸在灯光下带着劳动女性的柔韧线条。
何西门(刘二流子)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从门口溜了进来。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斜倚在斑驳的门框上,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带着劣质“伤痕”和厚肿的嘴唇。他点燃一支皱巴巴的劣质香烟(道具),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油腻而充满侵略性的腔调:
“哟……这不是咱们村新来的……春妮儿大夫嘛?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个诊所……寂寞不?”
慕容卿(春妮)身体猛地一僵!这声音……这语调……虽然刻意扭曲,却带着何西门骨子里的那份独特的磁性!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剧本要求的、对“刘二流子”的警惕和厌恶,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震惊和悸动!何西门此刻的姿态、眼神(虽然藏在阴影里)、那弥漫的劣质烟味和他身上散出的那股混合着落魄与危险的气息……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流氓”!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真实!还要……令人心悸!
“刘二流子!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慕容卿(春妮)厉声呵斥,努力维持着角色的愤怒,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何西门(刘二流子)咧开厚肿的嘴唇,露出一个极其难看、带着淫邪意味的笑容,一步步逼近,烟味和一股说不清的、属于他自身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不欢迎?嘿嘿……春妮儿,话别说那么绝嘛……哥哥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他伸出手,那只沾着道具污泥、骨节分明却带着伤痕的手,带着一种慢镜头般的压迫感,朝着慕容卿(春妮)光洁的脸颊摸去!动作充满了赤裸裸的挑逗和侵犯意味!
镜头紧紧捕捉着慕容卿(春妮)的脸部特写。按照剧本,她应该愤怒地拍开对方的手,然后厉声斥责。然而,当何西门那只带着伤痕和污泥的手,带着强烈的侵略气息伸到眼前时,慕容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熟悉的指骨轮廓,那动作间流露出的、属于何西门特有的韵律感……让她瞬间恍惚!这不是演戏!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片场!
她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台词!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看着帽檐阴影下那张模糊却熟悉的脸,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迷茫、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做出了一个剧本里没有的、近乎本能的退缩动作!
“cut!cut!”导演愤怒的吼声如同炸雷响起,“慕容老师!你怎么回事?!什么呆?!手!拍开他啊!台词呢?!重来!”
慕容卿猛地惊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愧、懊恼、以及一股更深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她竟然在何西门面前……ng了!还是因为……被他“流氓”的气场震慑到失神?!
她下意识地看向何西门。何西门已经收回了手,退后一步,重新斜倚在门框上,仿佛刚才那充满侵略性的动作从未生。帽檐阴影下,那双肿胀的眼睛似乎……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嘴角也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短暂、带着促狭和了然的笑意?
慕容卿的心跳得更乱了!这个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
“对不起导演!我的问题!再来一次!”慕容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厌恶”。
拍摄继续。
“a!”
这一次,当何西门(刘二流子)那只带着侵略性的手再次伸来时,慕容卿(春妮)如同被激怒的母狮,猛地挥手,“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拍开了他的手!力道之大,震得她自己手心都有些麻!
“滚开!刘二流子!再敢动手动脚,我就喊人了!”她怒目圆睁,声音清亮而充满力量,将一个乡村女性面对骚扰时的愤怒和刚烈演绎得淋漓尽致!
何西门(刘二流子)捂着手,做出一副夸张的吃痛表情,但帽檐阴影下的眼神却带着一丝玩味和……欣赏?他舔了舔厚肿的嘴唇,嘶哑的声音依旧油腻:“哟呵……小辣椒!够劲儿!哥哥我就喜欢……”他话未说完——
“轰——!!!”
一声远比片场所有噪音都要巨大、都要沉重、都要充满毁灭性力量的轰鸣声,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毫无征兆地从巷口外、护城河对岸那片被蓝色铁皮围挡圈起的“金水湾”工地上,骤然爆!紧接着,是巨大钢铁履带碾压地面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个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
片场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压迫感的巨大声响惊呆了!灯光师忘了打光,摄影师忘了跟焦,导演张大嘴巴忘了喊卡。
何西门的身体在轰鸣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绷直!帽檐阴影下,那双肿胀的眼睛骤然收缩成针尖!冰冷的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刺破伪装!来了!推土机!它动了!不是三天后!是现在!信号被激活,“眼睛”组织的推土机提前动了!
他几乎能想象那台黄色的钢铁巨兽,正轰鸣着、咆哮着,履带卷起泥浆,朝着他这间破败的诊所,朝着诊所地底那埋葬着巨大秘密的入口,如同历史的车轮般,无可阻挡地碾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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