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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传言中已经破界飞升的炽麟仙君竟如此执着,他放弃了大好仙途通天之阶,却心甘情愿当起了这座耀光之境的器灵。其中复杂曲折之处,若非亲眼所见,旁人断难料想出一分一毫。
“寻常大能修士的洞府,哪会有如此气派?只这座藏器塔中的千余件灵器,怕是现今整个九峦界所有灵器来加起来都比不上。八千年前九峦界穷山恶水灵气即将消耗殆尽,炽麟仙君又从哪硬生生造出这千余件灵器来?”
说到关键之处,那冲霄剑修却不说了。顾夕歌冷然如冰的眸光隔着百余丈距离落在陆重光脸上,不言而喻的俾睨与孤高。但让他那张灿然生辉端丽绝伦的脸一衬,那鄙薄与蔑视都成了一只调皮至极的小猫爪子,不轻不重又在陆重光心上搔了一下。
此等美人,自然有任性的权利。更何况这冲霄剑修一向有一说一,他既然特意提起这话头,其中定有蹊跷之处。
于是陆重光索性摇了摇头,目光坦诚至极:“我太过愚钝,并未瞧出什么东西。顾道友若是肯直截了当告知于我,在下必当感激不尽。”
那冲霄剑修当真极难讨好,又扬了扬眉道:“谁要你的感激,我根本不稀罕。”
若换做其余人好声好气却换得如此冷言冷语,免不得面色尴尬心中恼怒,亦会在暗中狠狠骂几句顾夕歌不识抬举混账至极。
然而原本极桀骜的陆重光到了顾夕歌面前却好似全没了脾气,他只是风轻云淡地道:“顾道友不说也没关系,横竖我只是好奇而已,全然无碍。”
好一个全然无碍,他就是讨厌这人春风化雨故作无事的本领,如此圆滑世故半点都不坦诚!
顾夕歌斜了陆重光一眼,轻哼一声:“若我没猜错,这座耀光之境原本就是上古仙人留下的洞府,炽麟仙君有幸得到此府之后又将其传给后人。那些灵石丹药与玄器灵器,想来都是那位上古仙人留下的。整座耀光之境中,唯有那两枚玉牌才是炽麟仙君与其挚友真正的馈赠。”
炽麟仙君为了九峦界可谓煞费苦心。他与商剑影为了这八千年后的天地大劫以耀光之境为饵层层筛选大浪淘沙,今生终于找到了自己和陆重光这两位传人,可算天命亦该算巧合?
难怪前世那天地大劫来临之时,会有其余大千世界的人口出狂言,说九峦界的的修士无用至极,入宝山却空回,为了区区几件灵器舍弃了炽麟仙君留下的最珍贵的传承。
顾夕歌当时原本还在为陆重光犯下此等大错而幸灾乐祸,待得那修士遥遥望了他与白青缨一眼,才隐约明白其中根源怕就出在那本并不完整的《神衍分魂诀》上。
他随后才明白,自己为了区区一件灵器错过了何等重要的东西。然而他即便悔恨也来不及了,耀光之境已然变成了陆重光与白青缨的囊中之物,平白无故又哪有让自己这死对头进去的道理?
可见当真是天意如刀变幻莫测,只那些许贪念就能搅扰得顾夕歌命格骤降下行无可挽回。
时至今日,顾夕歌捏着手中那枚白色玉简,方能安安稳稳沉下一颗心来。
难怪前世他隐约听闻陆重光与白青缨纵然得到了耀光之匙,却依旧无法完全掌控这座耀光之境。想来炽麟仙君定然给那继任者设置了极为苛刻的条件,那人不止要得到他的传承,亦要获得商剑影的认可。
明明商剑影早已忘却所有重入轮回,当年那翻云覆雨掌控天下的炽麟仙君却执着无比地守在这座洞府中。这一等就是八千年,他已然忘却了尘世与时光,只等着遥遥望一眼商剑影的身影就算夙愿了却。
可惜天不遂人愿,前世的炽麟仙君没有等到那个人,今生的他怕也没有那个机会,简直可悲可叹。
顾夕歌一想到白青缨前世辛辛苦苦为陆重光筹谋了好一番,他们二人在这耀光之境中一路披荆斩棘而来,与其他百余名修士为敌,简直不能更辛苦。白原洪三家自八千年前就一直存在势力庞大,定然对耀光之境的内情知之颇深,更早就知晓这耀光之匙原本就有两把。而自己那位貌美温柔的师妹即便深陷情劫不可自拔,其一开始的心思未必是全心全意替陆重光打算的。
想来白青缨虽身怀耀光之卷,却修为低微翻不起什么风浪。她主动让陆重光英雄救美送上门去,便是图谋着陆重光修为高深罕有敌手,到时定能一举夺得两把耀光之匙。于情于理,陆重光都合该将一把耀光之匙让予她。白青缨自能讨好她的如意郎君,白家亦能在耀光之境中捞足好处,当真两全其美。
谁知白青缨机关算尽太聪明,却未料到前世商剑影传承会被顾夕歌取得一半,由此才硬生生断了她的痴念与妄想。
难怪自这耀光之境关闭后,白青缨望着他的目光便格外幽怨愤恨。顾夕歌前世不知其缘由,今生终于恍然大悟明白得彻底利落。
好一个隐隐之中自有天命的耀光之境,好一个满心满念全是家族与情郎的白师妹。纵然白青缨今生已然死得不能更彻底,就连魂魄亦未逃出来,顾夕歌依旧无比鄙薄其人品与行为。
顾夕歌想到此处,不由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原本正在沉思的陆重光见到这微笑后,却狠狠愣了一愣。
那微笑自然是极美的,比天上的星河更璀璨。然而他一见顾夕歌笑得这么开心,就心知其中定无好事。
在外人看来顾夕歌高冷如仙不染凡尘,和他那位俾睨众生的师尊一模一样。然而在陆重光眼中,顾夕歌却是一只心机颇多的小黑猫,那伶俐生物装作一副目中无人高傲至极的模样,暗地里却会瞧准时机偷偷挠你一爪子,你恼火不堪却又不忍苛责它。
“顾道友,我不知因何与你结仇,但这耀光之境却与你无仇。”陆重光平静道,“你我皆知机缘难得,倒不如暂时放下所有仇怨携手向前。”
平白无故要与自己前世的死对头共享耀光之境,简直让顾夕歌不能更腻歪。他斜斜瞥了一眼陆重光,冷声冷气道:“自当如此,日后你我定有一战。”
陆重光却只当那冲霄剑修的话是耳旁风,他取出自己那枚血色玉简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踌躇犹豫了好一会。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不知从何提起。那冲霄剑修却只冷哼一声,就将自己那枚白色玉简抛了过去,当真半点也不犹豫。
时隔八千年后,那两枚玉简终于再次贴合在一起。
它们刚一触碰,就有一股沛莫能御的纯粹灵气猛然扩散开来。自穹顶悠然而落的金光忽然片片破裂化为碎屑,原本灿然无比的各色光芒亦震颤着消失了。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好似有某种极宏大又极震撼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这座华美至极的藏器塔的塔顶忽然一寸寸打开了,姿态优雅而端然,宛如莲花绽放。藏器塔的顶层越升越高越升越快,那苍蓝而悠远的苍穹好似一触可及近在眼前。
陆重光从未有过此等奇异体验,以往驾驭玄光时,他也从未飞到如此高的地方。他用神识观测到有十余位修士瞬间被传出了藏器塔外,个个都惊愕又讶异地仰望着这座腾然飞起的大殿,目光中满是惋惜与艳羡。
只有他与顾夕歌两个人高高在上,这一瞬他们二人之间仿佛离得极近又极远。他忽然生出了一丝妄念,想要时光就此停止世界就此凝固,只有他与他心仪之人端居苍穹之上俯视着那芸芸众生。虽未有所言语,却心灵相通别无他求。
然而顾夕歌却平静无奇地望了陆重光一眼,心中越发笃定这混元法修定然脑子有病。他又不是白青缨,断不可能为了此人深情注视抛却所有,简直可笑又荒谬。
顾夕歌却想到前世陆重光夺得那一枚耀光之匙时,并未闹出这般大的声势与动静,由此更佐证了他的猜想。
陆重光前世固然只得到了一半耀光之境,却是闷声发大财并无许多人忌惮,他们今日闹出这一遭,怕是整个九峦界都知道他与陆重光的名号。由此一来倒有几分棘手,然而那念头只在顾夕歌心中一闪即逝。
不过眨眼间他与陆重光就到了耀光之境最高层,那却是一处极宽广又极宏大的青色石台,两枚古朴至极并不起眼的钥匙就静静悬浮于那石台之上,说不出的肃穆与端庄。
尽管那青色石台平平无奇毫无特别之处,陆重光却只瞧了一眼就眉尾轻扬。他轻叹一口气,缓缓道:“十万八千六百一十四重大阵,杀阵守阵幻阵一应俱全,炽麟仙君当真看好后辈。”
随后这混元法修又恭恭敬敬比了个请的手势,直接了当道:“顾道友,论阵法你是行家,如今可全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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