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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有虞看清了——那只垂下来的脚上穿着绣雀羽的墨靴,披下来的衣袍也是泱净的湖绿,再朝上看,那双手的指头都有很厚的茧子,而被抛着玩儿的,是原本供在那的一尊神像。
“哥哥!”
魏有虞脆脆地一声。
其实这个角度有矮帘子遮挡,她并不能看见魏情的脸,不过她完全猜到啦!
魏有虞冲过去,被裴嘉春在身后一拽:“阿虞。”
魏有虞回头:“嗯?你为什么拦我?”
因为裴嘉春下意识感知,此刻的魏情,心情很不好。
魏情则在那边慢慢开腔:“自己来真是太自私,你要把裴姑娘一起带过来。”
魏有虞果真挽住裴嘉春的胳膊:“我们一起呀!”
“魏郎君是想找我算什么因,什么果?”事已至此,裴嘉春也果断干脆,“你若是听到阿虞方才的那番话,也就知道父王返生,早就是相国在二十年前便有的安排。”
她可以袒露一半,但绝不是全部。
裴嘉春还不知道谢徴的灵魂没有消绝,因为按照白狮族的秘法,被献祭之人的魂,是要彻彻底底从世上消亡的。
而在供桌旁和大花瓶站在一处并不挑眼的谢徴,已然品出来了她的想法。
砰——
魏情将神像一摔,瓷塑的高洁一尊信仰登时支离破碎!
他在供桌上好端端的坐着,哼笑一问:“我若是眼下就只找你的麻烦,你要如何?”
裴嘉春脸色青了又白,握紧右手的长笔:“魏郎君无端发难,嘉春勉力自保,却不明魏郎君究竟作何考虑?干我何事?只是因为复活的,是我父王吗?”
“你被人当了棋子是你蠢,我有我的打算,你配问什么?”魏情语气淡得不平常,字句里蕴压的盛怒颤在每个停顿的尾音,“哪只手给他递的香?”
屋子里一片寂静。
两个呼吸后,魏情声音登时放大数十倍:“伸出来!”
这样三个字带着梵音一层层的外扩,瞬时充斥整座宝塔!砖瓦缝隙无处不是恐怖的压迫和威势!
魏有虞心口一痛,喉头涌出两口甜血,她含住了往肚子里咽,支支吾吾:“哥哥……我听不懂……”
魏情的怒意是冲着裴嘉春去的,大量的浊息随着音泛冲向裴嘉春,她只好抬笔去挡,全力避下这催骨折魂的一计教训!
谢徴已从花瓶处走到了正位,就在魏情垂下来的那只腿旁,他放上去了一只湿漉漉的手。
魏有虞害怕到哭:“怎么了?大家都去哪里了?”
按理在狂风吹破门窗的时候,她是侍卫千郁就会出来了,分明爹爹就在这里,周边有数以千计的巴兰营,有几百个武女使,现在都去哪里了?
而裴嘉春看见谢徴的时候反而显露出一丝不曾有的无措来。
“花姨?”
谢徴回望,长发披脸,无所表情。
“让我自己来。”
这五个字是他对魏情说的,是安抚,也是决心。
谢徴又低声提醒:“眼下除了文懿殿下与你,无人知我在此,芙蓉,请为我再忍一忍。”
魏情则道:“我方才不是和你说了吗?文懿复活是魏仁择二十年前就布下的局!文懿他自己真的会不知道吗?这世上谁不想活!”
谢徴沉默。
芙蓉是真的非常生气了,直呼文懿,连殿下也不称了。
谢徴想了想:“但是我信他。”
魏情要抓狂:“为什么?”
“因为我自小所听到的关于文懿殿下的故事,他从来就是个君子,而君子是不屑于蝇营算计的。”谢徴无比从容,越是危急越是清晰,“我信他。”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魏情一般拥有绝世耳听。
魏有虞和裴嘉春就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各有心思,半是莫名,半是堪忧。
魏情寂了寂,心火难消,终是对着花容容的脸一叹:“我信你。”
而那方,魏有虞哭声也放了出来:“我受够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什么复活什么算计!哪里来这样大的怨气!难不成全天下就我一个是笨的吗!?”
魏情说:“是的。”
魏有虞嗡嗡地哭:“你没良心,我讨厌你,我要给哥哥说,让哥哥娶储妃……”
谢徴:“……”
裴嘉春眉拧,忽地转过身,注视着平静无波无澜的夜空。
登时,魏情也从供桌上跳了下来——他感知到了有另外一股力量强硬的破除了他的封禁。
“来了。”魏情勾唇,将手搭在谢徴的肩,桃花眼附着了不善的笑意,“才发觉的话,那实在也不算是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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