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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一眼,就一眼。
他随意地抬头往师月白的方向看了一眼,深褐色的眼睛里,师月白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但是他不可能看到师月白。
师月白不敢再逗留。
迎接她的是什么吗,雷劫,暴病,或者别的什么。
师月白大概猜到,自己的死相应该会很难看。
谈不上九死其尤未悔,还没死她就已经后悔得要命了。
死相难不难看姑且不论,师尊会不会很难过也姑且不论,朝朝出生就没有阿娘也另说。单是想想被雷劈的时候多痛,师月白就后悔得要命。
为什么要逞英雄呢,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命放弃自己的命呢。
但是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算啦,师月白乐观地想,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后悔也得死,不后悔也得死。
就算把肠子也悔青了,雷劈她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她后悔劈得轻一点。
她把三魂六魄分出一魂一魄,寄存在和谢珩相连的红线里,然后慢慢地,把红线从小指上解了下来。
谢珩身上的魔气是通过血契被她身上更强的天魔血脉压制住的,自己死后血契解开,谢珩又会面临入魔的风险。
这样,与谢珩相连的红线恰好能够代替她压制住谢珩体内的魔气,让他不会在自己死后入魔。
缠上红线之后,谢珩做危险的事情依然不会告诉她。
当然师月白也不会。若非师月白临死前想起它还有这点作用,当初在司州,这红线就白缠了。
师月白拽着那一截红线,想了一下,把它绑在了那个被小时候的自己抓破的那个毛线球上。
千年万年,树会倒,房子会塌,但是她觉得师尊不会丢掉这个毛线球。
抽去一魂一魄之后,她的身体变得很虚弱。
得快一点了,师月白想。她还要下山去,找个没人的,离以清山远一点的地方呢。
她现在无法御剑,每一步都需要自己走,也不像小的时候,谢珩会把她揣进怀里带她一步一步走上石阶。
她这才感觉到以清山原来这样高。
原来这样陡。
元黎原来这么沉啊。
她想了想,把从不离身的元黎留在了路边。
一来是她有些背不动了,二来是她想到上回那几个剑修在争论叶前辈会不会打重剑的时候,自己当时不知道给自己打剑的师叔就是这位叶前辈,没站出来给他说话。
叶师叔真的会打重剑的,打得也很好。她不能让叶师叔给她白打了元黎。
她走啊走,走走停停,花了三天时间,才走下她平日御剑不要一炷香时间的以清山。
到山脚下的时候,腿已经打了颤。
但是这里应该不行吧。这里不远处有城镇,她也不知道天雷劈得准不准,万一劈歪了怎么办。
雪白的鬓发汗津津地黏在额角,师月白本想坐在路边歇一会,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苦笑了一下,又向北走去。
北边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旷野,因为阳面是仙山的缘故,灵气稀薄,因而少有生灵。
那里就很合适,师月白想,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马上就到了。
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她却偏偏要在临死之前,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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