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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爬满古宅的鬼藤花退潮后,他们才看见,陈列在前厅的鬼影人像画里早就没了鬼影。
全家五口鬼都全被鬼藤花的藤蔓缠住颈部,脖子拉长,吊在了前厅。
像是鬼藤花趁着天气好,在晒一排排的腌鬼干,还怪规整的。
衣绛雪看向鬼影上往下滴的墨汁,他吃掉过这种鬼蜮,味道又酸又臭。他忍不住捏起鼻子:“这是那张家老鬼的手段,画中鬼影。”
“这间古宅应该和张家有关系,这五只鬼也是白煞的延伸,多半是张老太爷化鬼后,亲手把亲族变成这般模样的。”
裴怀钧在处理后续时,为找鬼新娘真实身份,也随手翻过张家族谱。
他心里对照过那晒鬼干似五只鬼,视线落在儿媳鬼上,道:“张家有个二女儿,外嫁了,据说没嫁远,多半就是这名儿媳。”
怪不得这间鬼宅里,会有和鬼新娘同款红漆木家具,都是张家添的嫁妆。
只是这宅子里的鬼是被白煞转变的,不够凶煞,没威胁。现在鬼宅又在衣绛雪的鬼蜮里,也不必再去管了。
衣绛雪还有疑惑,“鬼为什么总杀亲族?”
裴怀钧不知想起什么,叹息道:“那是鬼的本能在作祟,一旦失去人性,鬼怪就会优先斩断世间的‘因果’。或许,对于化为鬼怪的张老太爷来说,把亲人都变成鬼怪,才是‘阖家极乐’呢?”
也就能解释,丧帖措辞为何如此异常。
合着对鬼来说,这还是值得高兴的团圆时刻。
裴怀钧轻轻道:“鬼变强的养料,是爱,是恨,是在人世间的牵绊。最剧烈的感情,将酿成最甘甜的酒。”
“徘徊在人间,渴望成佛的鬼,会将杀死仇人作为最优先。可丧失人性的鬼,狩猎的第一个目标,多半会是心爱之人。”
“……是啊,头七之时,鬼会回家。但对于亲人和爱人来说,这或许就是地狱的开端。”
衣绛雪乖乖地听着,却见书生情绪起伏,碎发遮掩眼帘,再抬头时,漆眸黑沉沉一片。
衣绛雪迷茫:“书生,你的表情怎么有些……难过?”
裴怀钧眼底涌动晦暗的波涛,他将遮掩面容的右手取下,依旧温柔静雅,却露出与平常无异的微笑:“不,没事。”
他说着无恙,唇畔微弯起弧度,眼瞳深处好似有薄而锋利的碎片,记忆正在割伤他的过去与未来,让他完全损坏掉了。
仙人那样温柔缱绻地想着:
小衣,你是爱我的吧?
你什么时候,能来吃我呢?
来吃我吧来吃我吧来吃我的血与肉吧。
我是那样地爱你爱你爱爱爱爱爱你啊……
别离开我,好吗?
……
裴怀钧简单收拾东西,就打算搬去冥楼住。
衣绛雪的鬼蜮可以随时出入,他们之后赶路,就可以直接进鬼蜮,不必在夜晚露宿野外了。
虽然夜晚露宿山野极为危险,很容易遇鬼。
但东君和厉鬼结伴,危险的是鬼才对。
勤俭持家厉鬼纠结:“虽然租金很便宜,但是我们没住满一个月,就退……房子就归我们了,这租金能退吗?”
裴怀钧温柔和善:“那两位幽冥司的大人,多半会去查封黑心店家,谁让他违规出租鬼宅呢。这余下的租金,就当给他买棺材了。”
衣绛雪一想也对,颔首:“说得对,我们很讲道理的。”
两人相携离去时,庭院野草间,一尊怪异的雕像亮了亮。
雕像柔软的触手似乎活了过来,黏腻湿滑地爬行在草从间,远远地尾随一仙一鬼,也消失在了鬼街的尽头。
他们打算搬去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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