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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辈皆在,林言也不愿大操大办。尤其不是正当日子,林言心里其实更愿意跟姐姐一处。
没人知道林言的生日究竟在什么时候。
抱着他逃难的母亲没留下话就去了,林府的下人把他养到二三岁。该到磕头拜父母亲的时候,母亲倒是过问了他是什么时候的生辰,那会带着他的嬷嬷答了十一月十二,他的生日也就定在十一月十二。
可那场洪灾是在夏的末尾,黛玉在心里算过,假使佛奴足月生,生辰也该在六七月间。
而林言全不在乎这个,既然他具体的生时不可细究,夏日冬日便也没甚差别。
有人追究生辰八字的吉凶,可林言自己都说不清时辰,于是也不会期待这冥冥中推演出来的祸福。
——只当我生来就不为天命左右,合该做个异数,林言这样想着,心中没什么波动。
小辈长一岁,且不是整岁,又不逢礼节。兄弟姊妹们聚在一处,贾母也高兴,着人去找来小戏子,又拉林言近前,细细看他日渐长成的眉眼。
“你刚来时还总是羞怯的样子,如今看去,也是撑得家事的郎君。”贾母双眼含笑,看去满满都是感慨之意:“按说你也算当了家,这时原该好好庆一庆。”
“哪里就要老太太这样说?我还时时听着老太太拿主意,自个却没觉得成了人。”林言半俯着身,偎在贾母膝头,又听她在耳边道:“今日你是寿星,有什么尽管提去。”
“有老太太在这儿,我哪里还有不知足的?”林言的笑容没落下,一句话说来,又哄得老太太喜不自禁。
眼见又要年节,又加之贾政的生辰也将至。王熙凤那里忙着,这时却还记得遣平儿过来增一份礼。大家欢喜着说些玩笑话,又因林言从来和气,玩笑便也不多拘束,彼此都欢喜。
正催过林言不咬断吃一口长寿面,那边小戏子便也登台。贾母先点一出,林言是寿星,紧随其后。只是他平常不好听戏,点过一出《哪吒闹海》就止住。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底下也热闹,这正是所有人都欢快的时刻。林言并不在意谁在他的生辰会上做了主角,桌子上摆着几只白玉瓶,里面是好酒,忘了谁撺掇说言哥儿年岁见长,实该壮壮酒气,免得将来叫同僚笑话了。隐约记得那时说话的人都是笑着的,所以他一气喝下去,一杯接着一杯。
可当黛玉又欲加一盏底的时候,手指却叫林言盖住。
“姐姐。”
他好像醉了,眼神却很晶莹。这会大家都在说笑,落在黛玉耳中却忽然沉静——她想起林言早些时候问她的问题,问她与紫鹃说话怎么还看着他写字。可林言呢?他应当是有了十足的醉意,怎么又记挂叫她不可多饮?
黛玉瞧着他,眼瞳中充满了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愉快的神色。她听到有小丫头嘀咕落雪,满心
都是眼前的场景。
玉瓶放在桌上,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好像林言也不愿打破黛玉这一刻的开心——他不想姐姐多饮酒伤害身体,这样劝阻了,自己也立刻不再喝。
很难说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醉了。
林言还偎着姐姐坐,声音也轻轻的:“姐姐,你为什么不找他们玩了?”
黛玉笑了笑,道:“我就在这儿坐着,不行吗。”
林言听了这话,却撑着双手,把脸颊埋进掌心:“你是来陪我的?”
“是。”
林言忽然陷入沉默,好似终于不撑酒力,就这样睡过去。可黛玉见着红晕攀上他的耳尖,不觉笑了,又去捏那一处红。
烫手。
给她的手上又沾了酒香,好像是白玉瓶里的葡萄红。
“这样的酒后劲太大。”林言的声音闷闷的,他的脸依旧埋在手掌中。
黛玉还含笑望着他,实在不知这样一个醉鬼有什么好看的。
又过了半晌,林言终于抬起头,他耳朵依旧红着,脸上却已经恢复到从前的白净:“姐姐,我有些困了。”
“那咱们便禀了老太太,回去歇着便是。”
“不,我想跟你再说会话,我明天又要走了。”
黛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过于黑的瞳仁映着她自己的面孔。她的心不由自主缩作一团,对方心甘情愿任由她做主,她却反倒盼着他能骄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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