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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早早自疑?我与你相识不过许久,且知道你刻苦。常言说天道酬勤,你怕什么,妄自菲薄算什么大丈夫?”林言忽然被柳湘莲当肩一捶,险些跌回舱里去。他禁不住笑起来,却不全然是因为那句宽慰,也是这样的动作叫他想起秦向涛,想起京城。
姐姐的影子是挥散不去的。
天光里,水色里——连读书时候都响着那一道声音。
他从未独自一人走过这样的远路,看着路上的好山水多次升起自己不擅丹青的可惜。
柳湘莲的最后一只小酒瓶喝空的时候,船也终于到了苏州。林言一下船就打发人往家里送信,紧早叫姐姐知道他平安到了,不要再日夜担忧。
苏州的老宅和最开始没什么两样,只是因着姑娘哥儿不在,又遣散许多奴仆,于是显得更冷清些。柳湘莲不在乎住处如何,他终日浪迹惯了,深山破庙也住过。比起苏州林家的宅院,倒是对忽然冒出的窦师兄更好奇些。
窦止哀评:师弟最喜欢拿我做噱头。
真的恼了就不会这样说,这样说了的师兄是非常大度的,林言笑眯眯过问师兄辛苦,传达各方问候。窦止哀看着他这副样子,哼哼笑道:“托你的福,这一段时日我可没少吃挂落。”
“这话怎么说?”此处只师兄弟两个,林言关了门,似不解师兄抱怨什么。
“我可不知道你在京里干了什么,怎么先头来的那小子原本还说与你见一见,前些
日子忽然又赶着走了?”
“师兄的消息好灵通。”林言这回是真的奇怪了,但想到师兄各处云游,交友无数,这样灵敏通达的耳朵却是有了解释:“我也是没法子。”
“当初师父叫我来,不就是防着这个?”窦止哀叹一口气:“真以为做了唯一的男丁就立得住?这天底下可没多少稀罕事——你拖拖拉拉到这时,我还怕你是要做了散财童子去。”
“师兄,你别觉得我年纪小——师父若真的惦记这些俗务,如今就不会因为此事数落我。”林言听到窦止哀这一句,却是静默一刻。他已经不是小孩子,隐隐的,他已经为步入仕途做了准备,也打好先锋:“我不存心试探你,但你若是愿意便告我,当时究竟是谁叫你来的,师父的信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的信林言一字一句都看过,确定是师父的笔迹。而以师父和师兄的态度来看,他们至少‘曾经’确实是师徒。
——过去的窦止哀也是和如今的林言一样的,当代大儒斐自山的弟子。
这样的人物不入仕途甚至无人问津,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他这样坦诚的问出来,窦止哀并不觉得奇怪——他其实很欣赏林言这一方面的性格——该试探的时候懂得打机锋,但也不吝啬满腹真诚。这样的脾性叫窦止哀着实喜欢,但他并不打算在此时对林言全盘托出。
“我只能告诉你,我要来是告诉过师父的,那封信也确实是师父写给你的。”窦止哀叹了口气,他看着年龄几乎可以算作他儿子的师弟,在此刻彻底把林言的形象与当年小小的孩童剥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用在此处也可以。你只记得,师兄不会害你。”
第54章
两相映琉璃易碎
穿堂过巷的货郎很有招揽客人的手段,拎着一把破琴来回扯着,嘴里含含糊糊唱着些久远的故事——刻意不叫人听得很清晰,凑近了,先看清他身上背着的货箱。
货箱里的东西叮叮当当,西域的铜铃,西洋的玻璃串......厨房的赵嫂子跟凝儿说那些都是假的,一个小货郎弄不来这些东西。但凝儿很喜欢,她倚着门,一听到那把破琴响就跑出去了。
“姑娘,您拿好。”货郎不仅卖玩意,还兼卖些零嘴——这会正好是油炸的木槿花,凝儿很爱吃。
只是不太敢回去吃,倒不是主人家会数落,单是怕她妈妈骂她。
凝儿一面往嘴里塞着,一面想起她的妈妈发火——两个手都支张起来,连带前襟的花也盛开了——她妈妈总是把手扬得很高,落下来捏她的耳垂,说她‘吃不上好东西,厨房什么好的没她一嘴,偏爱往外面使钱。’
凝儿‘嗤嗤’笑着,猫着腰又躲回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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