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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盖的被子也不再是又硬又薄的旧被褥,她阿娘用今年新收的棉花给她做了一床厚厚的棉被,她睡在里面手脚都被热的冒汗。
她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活,也不用再因害怕被卖掉,而战战兢兢的讨好任何人。
在爹娘面前,她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阿娘还给她买了很多漂亮的衣裙。
从前都是她羡慕同村的小姑娘,可这一次,她却是被羡慕的那个。
这个梦太美好了,辛禾沉溺其中不肯醒来。
但有人却不肯如她所愿。
魏明烬撩开床幔,看着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的人。
三日前,他照例在书房中提笔默文章。这是他一贯的习惯,看书前先默一篇文章,这样可以摒弃杂念。
但那天不知怎么的,他从落笔时心中莫名就颇为不宁。
写到一半时,竟还罕见的写了错字。
正在他闭眸调整时,奉墨突然连滚带爬进来说,辛禾在园中摔倒了。
他赶过去时,两个身体健硕的仆妇刚将辛禾抬回来,她月白的罗裙上已晕开了大团殷红的血迹。
很快,大夫就被请来了。
大夫为辛禾诊过脉后,出来神色凝重同他说:“姨娘的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寒风如刃,刀刀割人命。
而他负手站在廊下,没有丝毫犹豫便做了选择:“胎儿既保不住那便弃了,我要大人安好。”
那大夫应过后当即进屋去了。
那天原本是个艳阳天,但快至晌午时,天上却突然飘来了阴云。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困住,天地间顷刻变得灰蒙蒙。侍女们进进出出,但却全都不约而同的放轻了脚步声,整个翠微院都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阴霾。
没一会儿,又下起雨来。
起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便成了瓢泼大雨,水雾在廊下逐渐弥漫开来。
屋内始终毫无动静,只有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
从前这样阴郁的雨天,魏明烬总觉得,需要点艳丽的鲜红来点点缀。
可今日,看着那一盆盆被端出来的血水,他一张冷峻如玉的面上虽无甚表情,但宽袖中的手指却不可抑制的痉挛了一下。
魏明烬生平第一次觉得,红色是这样的刺眼。
他也不知自己在廊下站了多久,只觉得衣袍都被水雾坠的沉甸甸时,紧闭的房门才再次打开。
这次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吴大夫。
吴大夫一面用帕子拭汗,一面来向魏明烬禀:“公子,老朽已让人将药给姨娘服下了,姨娘如今正在昏睡中。”
他颔首,进去看辛禾。
纵然屋内燃了熏香,也已经收拾过了,但甫一进去,魏明烬还是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他绕过屏风,就见辛禾躺在床上。似睡着了一般,双眸紧闭唇色惨淡。
大夫说,待药效过了,她就会醒来。
可如今已是第三日了。辛禾非但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这三日,魏明烬中途又换了好几个大夫。
那些大夫无一例外都说,从脉象上来看,辛禾虽然刚落胎身体十分虚弱,但并无性命之忧,按说不该一直昏睡不醒才是。
只有一个大夫硬着头皮道:“或许是姨娘自己不愿醒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先前面容温和的男子脸上骤然覆满霜色。那大夫又飞快加了句:“也有可能是姨娘魇住了。”
“魇住了?”魏明烬侧首看那大夫。
那大夫磕磕绊绊道:“是。老朽之前行医时,也遇见过这种情形。”
“那要如何才能解?”
“有去求了符纸来化水喝的,也有请方士做法的。”
魏明烬一贯不信这些。
但这次,他在辛禾的床畔坐了良久后,却侧首吩咐:“去请方士来。”
奉墨虽震惊,但还是立刻去照办了。
之后翠微院内进进出出的不再是大夫,而是方士。
院中好几处景致都被挪动了,符纸也贴的到处都是。那方士一手持桃木剑,一手摇着三清铃,在翠微院又唱又跳的做了一整日的法事。
可辛禾非但没醒,反倒气息更微弱了。
最后还是魏明烬亲自去了趟慈云寺,找主持求了道符,回来为辛禾戴上后,那天夜里辛禾便醒过来了。
睁开眼,看见头顶熟悉的石榴缠枝花纹帐顶时,辛禾有一瞬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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