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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
贺兰道在雪山下长眠了几十万年,一直无人打扰,却不知为何会在一个月前,被打在雪山山头的第一道春雷惊醒。
几十万年过去,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可唯有这片雪山,他们的长眠之地,竟奇迹般的与他刚见到它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只是山脚下比以前多了一条公路,路边也多了一家小旅馆。
醒来后,他从雪山上下来,来到山脚的小旅馆打了一个月零工,帮忙招待客人、做点杂活。
小旅馆的夫妻老板私下里总嘀咕,这新来的帮工,长得像从哪个富裕人家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可做起事来一丝不苟,倒又像受过严苛训练的军人。
有时候,他还会不小心流露出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凌厉气势,让夫妇俩使唤他干活时一阵发怵;然而店里一没什么客人时,又总会看见他趴在柜台上,望着门外的天空发呆,那背影分外孤寂,惹人怜爱。
这样一个人,屈居在他们这里,应该留不长久。
果然,一个月后这新帮工便向夫妇俩告了别,说要去外面的世界走走。
夫妇俩打算将这个月的工钱结给他,不料却被他拒绝,说感谢他们供他免费吃住,工钱就当抵了这个月的住宿与伙食。
没有行李、身无分文,他便这样两手空空地徒步离开雪山。
至于他会去哪里走走、如何游历,夫妇俩对此一概不知。
本以为从此不会再见到他,没想到第二年春天,在第一道春雷降下之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男人又回来雪山,回到小旅馆,在这里继续做一个月帮工。
那以后,他每年都会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回到雪山,驻留一个月,然后再度出发,继续满世界游历。
以前他是徒步离开的雪山,后来再回来,就开上了自己的车,每年的车都不一样,越开越贵,身上的衣服,也一年比一年好。
久而久之,夫妇俩渐渐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的是谁。
是男是女。
约定在什么时间。
夫妇俩茫无所知。
唯有常见他望着某处的天空,不吃不喝,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一年,他从外面回来时,也拖来了一株巨大的杏花树苗。
他把杏花种在旅馆前的草原空地上,夫妇俩从旅馆窗户里偷偷望出去,看他如何挖坑、如何移栽土壤、如何浇水灌营养液。
然后发现,这棵杏花树所在的位置,正好对着他经常望着发呆的那片天空。
夫妇俩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他怎么总看着那里?”
“不知道。不过看他这样子,会让我误以为他要等的人会在某一天从天而降。”
“嘶——你还是别说话吧。”
贺兰道栽下树的第二年,当枝头初绽第一朵杏花时,他准时回到了雪山脚下。
今年的小旅馆里有些不太一样,比往常多了一丝生机,贺兰道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那是独属于新生命的美好的气息。
他不在的这一年,夫妇俩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
贺兰道回来得巧,正好赶上孩子百日宴,夫妇俩邀请他一道参加。
这么多年下来,夫妇俩早把贺兰道当成自己人对待,双方之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贺兰道小心接过孩子,轻手轻脚地抱在怀中,婴孩身上的奶味将他扑了个满怀。
他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孩,眉眼之间染上一抹柔色:“起名了吗?”
夫妇俩对视一眼,笑着答:“猎猎,她叫何猎猎。”
贺兰道伸出手指,立马就被孩子的小手握住,他看她一眼,笑了笑:“何猎猎?好名字。”
他被冰封了几十万年,早已经忘记什么才是正常人类的温度,直到刚才,新生儿的体温从他的指尖传至四肢,再从四肢传至全身,他由衷地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喜悦的情感。
“谢谢你愿意来到这里。”贺兰道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何猎猎的脑袋,“你的存在,让我知道,多年前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不知为何,老板娘看着这一幕竟忍不住红了眼眶。
眼看老婆要哭,老板忙把她抱进怀里:“好了好了,你不能哭,哭多了伤身体。走吧,我们开车去镇上买点百日宴要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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