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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反观自己,自进入虚无之中并无半分被烧浊之感,此刻睁眼已能如常视物后,他才发觉身周除了凝结的罗汉法相之外,竟还被一层淡淡的莹白光芒包裹着,也是因为这层他先前并未察觉的保护,他才免受浊气腐蚀之痛。默默抬手摸上心口,不必言说,荣枯也知道这股力量由何而来。
&esp;&esp;明明被浊气与虚无包围,荣枯却并不觉有丝毫压抑与疲惫,甚至比先前一段时日还要轻盈许多。他已明白自己此刻已是回光返照之相,既无多少时日,便更无甚挂念,或许心底也有那么一丝丝想弥补过去的无能为力。
&esp;&esp;荣枯撤去禅定印,双手自腹前起,自身侧运行整整一周天后左手执莲花印于胸前,右手覆于右膝,指尖朝下,他身周罗汉法相也绽发更强的佛光,四臂高举,撑住地上阵法,全力平息地动,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他也没有丝毫犹豫,燃尽自身为师叔祖他们尽哪怕一份力也好。
&esp;&esp;玄止等人不知情况,更无能为力,只能凭慈光寺内的金光佛相判断阵下如何。
&esp;&esp;地动不知经历了多久才逐渐减慢减弱,最后慢慢变为偶然几下晃动,饶是玄止此次带来的都是修为不弱的仙者,但顶住压力维持了许久大阵,众仙也不免疲惫,灵力亦有所不足。
&esp;&esp;灵力用尽之前,楼巳忽得抬手一指慈光寺的方向,略带惊喜道:“玄止!你看那边!”
&esp;&esp;玄止睁开双眼,在楼巳的搀扶下站起身,一手扔攥在剑柄上维持着阵法不消,目光所及,佛寺中的千手佛相忽得有了变化。原本是俯身的姿态,此刻已然站直了身子,一双佛掌并拢,珍而重之将掌中人慢慢托起……
&esp;&esp;生离死别
&esp;&esp;地动虽已减弱不少,但玄止仍不敢掉以轻心。
&esp;&esp;稍加思索后,他道:“楼巳,你此刻自由之身,且御剑过去看一看情形。”
&esp;&esp;楼巳也不推辞,当即点头应下,手上一捏诀,召来飞剑跳上去。
&esp;&esp;此时,玄止似不放心,抬手捉了楼巳的衣袖,语气十分郑重嘱咐道:“若有异变,不可逞强、不可久留,立即回吾身边。”
&esp;&esp;楼巳摇头笑笑道:“玄止放心,我又岂是那等不惜命的人!再者说,有师尊在,必定无碍。”
&esp;&esp;说罢御剑而去。
&esp;&esp;京师之内,御剑不过眨眼的功夫,楼巳便已到了慈光寺院内。那阵眼所在他才离开不久,如今折返,也不需人指路。
&esp;&esp;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院内原是有两尊金身法相的,只是稍小些的那罗汉法相被千手佛像包裹其中,是以远远瞧着没能辨认出。
&esp;&esp;此刻两法相皆镇在那封印法阵之上,而法阵处原本黑漆漆的洞口此刻也已不见了踪迹,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竟搭起了一方土台,土台之上镶进一块衔龙玉佩。有一条黑线自衔龙的龙身中蔓延出来,只是到了龙口处被截断,再闯不出去了。
&esp;&esp;楼巳眼睁睁瞧着那黑线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游蛇般在衔龙围起的方寸牢中胡乱冲撞,却无论如何逃脱不开桎梏。而先前骇人般的地动此时也已几乎消失殆尽,只有离阵眼极近时才能感觉到脚下土地仍有不时的波动,急促却不强烈,细细感知,竟发觉如同一颗心在跳动那般。
&esp;&esp;好不容易才从大阵的种种奇异之处中脱离,楼巳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人,然后便瞧见了躺靠在同悲坏里的师尊。
&esp;&esp;裴锦春浑身浴血,原本他就是着红衣的,只是此刻不知是谁的鲜血将他白色的中衣也染红了,长发披散、双目紧闭着躺靠在同悲身上,对外界全无感知。
&esp;&esp;而同悲的情况也并不比他怀中力竭的人仙好到哪里去。
&esp;&esp;人虽醒着,但僧衣破损染血,尤为骇人的是拢住裴锦春的那一双手臂,自大臂处至指尖已无半点皮肉,仅剩两条森森白骨架子,挨近肩头尚存的伤处触目惊心,皮肉被浊气烧灼成焦炭颜色,有血顺着白骨缓缓流下。
&esp;&esp;倒是一旁刚收起罗汉法相的荣枯大师瞧着没什么皮外伤,只是脸色愈发惨白,身上死气更甚了。
&esp;&esp;见自家师尊全无半点醒转的迹象,楼巳只得看向同悲,开口询问道:“同悲大师,你…师尊、你们可无恙?方才地动时强时弱,如今究竟是……”
&esp;&esp;当着外人的面,同悲也没有收回拢着裴锦春的双臂,尽管此刻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他的注意力也没从怀中人脸上挪开半分。只在听到楼巳问及正事时,稍稍抬头平视对方,语气平静答道:“此地封印已成,应可保数十年无虞。裴施主一时力竭,又受混沌浊气侵染,贫僧此刻已无余力为他排解。若有可能,还需劳烦玄止施主亲来一趟。”
&esp;&esp;黑云慢慢消散,天光照亮大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才终于算是暂且平息。
&esp;&esp;撤去法相,僧众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方才虽是要尽力拦人,可架不住黑云压城、人心恐慌,小半已半推半挤闯进了佛寺,这会儿同戒等人也是顾不得那许多了,叮嘱僧众继续劝说百姓们返回家中去,几名年长的老僧便相伴着往住持平日禅坐的院子赶去。
&esp;&esp;几人不出意外也被同悲与裴锦春的模样吓到了,不过片刻怔愣后,同戒便先一步回过神来,急急走向盘膝坐在同悲身边的荣枯大师。
&esp;&esp;与此同时,头顶护持京城的八卦大阵撤去,不过眨眼的功夫,玄止与楼巳便已返回此处,稍慢些跟来的还有其他仙家,他们自然也都瞧见了同悲被浊气烧灼得只剩下白骨的双臂。
&esp;&esp;玄止单膝蹲跪在裴锦春身侧,但在朝对方伸手前,他还是先看向同悲道:“请允吾为裴前辈施为。”
&esp;&esp;同悲默默点头,他稍一挪动双臂,已十分脆弱的白骨便自指骨处开始粉碎,风一吹便化了灰,可同悲本人面上却没有半分痛苦的表情,一双眼仍落在裴锦春身上。
&esp;&esp;楼巳帮着玄止将师尊扶抱起来,接替同悲的位子,让仍昏迷着的人靠坐在自己胸前。
&esp;&esp;玄止双手交替变幻法诀,后一手掌心朝上、横于胸前,另一手食中二指并拢点在裴锦春额头,指尖自眉心起一路下滑,只在眉心、人中、膻中几处停留片刻,最后停在脐下丹田。
&esp;&esp;他手上法诀再变,忽得向后虚空一抓,也不知如何做的,竟当真从裴锦春体内扯出一股浓浓黑气,其色深重如墨、有如实质一般,待玄止撤手,双手捏玄鹤印,一乾一坤、一上一下,将那团浊气压至掌心之间,却始终难以打散。
&esp;&esp;同悲于此时开口道:“混沌浊气生于鸿蒙时,非一般法子能够消解。大阵已成,玄止施主可将这团浊气打入阵心,有裴施主生魂所铸法器砌进阵眼,须臾变能化入阵下。”
&esp;&esp;玄止听罢颔首道谢,却并未依言照做,而是唤出一锦匣模样的法器,将那团浊气丢入其中,封盖收起。
&esp;&esp;百余年前,祸兽之乱止于裴锦春、同悲之手。九州封印保了百余年平安,只是人仙长寿却非永生,且事实上,无论是同悲还是裴锦春,也都曾‘死’过一次,玄止深知不能寄希望于下个百年后,裴锦春和同悲还在,还能替苍生解此大劫,身为众生之一,他们也需要另寻办法。
&esp;&esp;凡间朝廷的使者是最后到的,来的人中也有几张熟面孔。
&esp;&esp;除了前些日子代天子来的御前将军,还有襄国公并一名中年华服男子,他们之后另跟了数十护卫。将军和襄国公略落后那中年男子,尊卑高低显而易见。
&esp;&esp;在场人中,除了荣枯、同戒等人素来熟悉,其他都是生面孔。不过如玄止、楼巳等仙者皆是鹤发童颜,本就如同话本子里说的仙人模样,更不要说玄止样貌较之裴锦春也不输半分,天人之姿,凡间哪得轻易见到。再则,方才整个京城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时,便有人瞧见这些仙人浮于空中,以阵法庇佑百姓。寻常人不知晓祸兽封印之事,也不知如今京师得以平安全在于封印重铸,只当是仙人的功劳,自然不会怀疑了他们去。
&esp;&esp;中年男子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同悲和裴锦春脸上,也如襄国公初见时那般震惊。
&esp;&esp;在场之人但凡眼睛不瞎的,一眼便能瞧出来的这华服男人与同悲相貌上有七八分相似。
&esp;&esp;待注意到同悲一双手臂只余白骨,几人皆是大为震撼,为首的华服男人蹙眉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esp;&esp;裴锦春仍未醒,同悲方才已从楼巳手中重新接过了人护着,面对男人的询问,他竟是头也微抬。
&esp;&esp;荣枯大师在同戒几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锡杖已毁在了封印祸兽之时,此刻他只能依靠着弟子几人才能站立,面容更是极速变得苍老,面生衰败之相。
&esp;&esp;“混沌浊气能蚀人血肉,同悲师叔祖以真佛法相为裴剑仙护阵,双臂因此受创。”
&esp;&esp;老住持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也极认真,他声音不算大,却足够令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esp;&esp;玄止、楼巳众仙刚刚便已知晓大半事实,就连同戒也在先前同行时亲眼见证过了,是以他们并未表露出震惊之色。倒是其余僧人以及朝廷来的那些人被这声师叔祖惊得说不出话来,面上难掩震惊,尤其是襄国公等几个知晓同悲出家前身份的人。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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