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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在巴黎的这段时间,阿列克谢尝试匿名给法国的一些报社投稿,但绝大部分稿件都被退回。没有媒体愿意相信匿名投稿的真实性。有时候阿列克谢会去凯瑟琳家里坐坐,用她家里的电视看看新闻。
&esp;&esp;七月中旬的一天,阿列克谢照常在报刊亭买最新的报纸,头版上的加粗字体转载了苏联中央政治局对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的调查和责任认定:
&esp;&esp;“业已证实,该事故是由这座核电站值班人员的一系列严重违反反应堆操作规程的行为所引起的……缺乏责任感、玩忽职守的工作态度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esp;&esp;上面还刊登了一个法国记者在基辅街头对一个老人的采访:
&esp;&esp;“这些领着工资不干活还引来灾难的罪徒应该全部下地狱!”老人生气地说道。
&esp;&esp;阿列克谢感到浑身冰冷,他没有买那份报纸,落荒而逃般离开了报刊亭。
&esp;&esp;这几天来,阿列克谢总是失眠,他收不到任何来自苏联的消息,也不知道加林娜、瓦列里和父亲都怎么样了,他觉得自己是个落魄的逃兵,就这么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阿列克谢心里总是出现回国的念头,但也害怕要是就这么莽撞地回去,会让加林娜对他的帮助付之一炬。
&esp;&esp;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在一个下午,门房敲响了他的房门。
&esp;&esp;“先生,楼下有您的电话。”
&esp;&esp;“电话?”
&esp;&esp;“来电的是个女士,说要找一个名叫阿列克谢的先生,我告诉他我们这儿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客人。”门房紧接着补充,“他接着说他要找的那个阿列克谢是个有着金色卷发蓝眼睛的苏联人。”
&esp;&esp;阿列克谢立刻跟着他下楼,他拿起前台电话的听筒,里面传来凯瑟琳的声音。
&esp;&esp;“阿列克谢?你的父亲突然给我们发来了一条加急电报。”
&esp;&esp;“他说了什么?”
&esp;&esp;“他说你的朋友瓦列里·沃尔科夫手术失败去世了,他的父亲联系他,希望你能来参加他的葬礼,他们决定把他葬在莫斯科。”
&esp;&esp;一瞬间,阿列克谢的大脑一片空白,并接着感到强烈的耳鸣,四周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起来,呼吸都变得艰难。他的第一反应是挂断电话,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消息抹去似的。
&esp;&esp;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立刻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在夜色中打了一辆去机场的出租车。
&esp;&esp;阿列克谢按照来时路,先是去了波兰,再从波兰入境乌克兰。
&esp;&esp;三天后,他回到了基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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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很明显,克格勃一直都在默默跟踪阿列克谢的动态。在基辅火车站候车的时候,一群便衣警察目标明确地向他走来,把他带上了车。
&esp;&esp;阿列克谢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里,四周一片漆黑,审讯室里只有椅子桌子和冰冷的墙壁。那些押送他进来的人剥夺了他身上所有腰带、鞋带等可能帮助他自尽的物品。
&esp;&esp;“你被加林娜·沃尔科娃给骗了,她是个善于诱导的罪犯,我们理解你,当时作为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难免脑袋一热,被煽动情绪。加林娜现在已经认罪了,你也只要把面前这张认罪声明签上字,就没什么大事了。你年轻,不懂事,我们会对你从宽处理的。”
&esp;&esp;每一个进来的审讯员都用类似的话术劝阿列克谢。
&esp;&esp;刺眼的强光照在桌上那份“认罪声明”上,上面加粗的“散布虚假信息”“破坏社会安定”几个字格外晃眼。
&esp;&esp;阿列克谢呆坐在椅子上,他不怀疑加林娜,他信任她,她不会签字的。他在想着瓦列里,想着他的身体很可能已经像彼得那般被放进棺材,埋在了某个无人看管的墓地里。他一想到这就忍不住掉眼泪,前来的审讯官以为他在害怕、在悔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轮流着在他耳边劝告,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一个面孔都没记住。
&esp;&esp;后来他们终于失去了耐心,劝告变成了警告。审讯室的灯终日开着,光束直接照在他被固定住的椅子上,他们逼迫他进食以保存体力,不让他睡觉。他们提起了他的父亲,说他的父亲已经被暂停学校里的职务接受调查。
&esp;&esp;第三天的时候,阿列克谢一反之前固执的姿态,积极地说愿意签字,并给他们写一份认罪书。只是审讯室里光线太昏暗,他希望那些审讯员能帮他从他的行李里取一副眼镜出来。
&esp;&esp;拿到眼镜的那个晚上,趁审讯员轮班的空隙,阿列克谢把眼镜放在凳子脚下,把镜片压碎。他捡起一块看上去比较锋利的玻璃片,毫不犹豫地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esp;&esp;一次、两次、三次……鲜血涌出,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身心已经完全麻木。他感到厌倦,眼前血淋淋的一片逐渐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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