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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单刀会（第1页）

甄云濯当真在家里闲下来，还让徐雪尽有些不习惯。

雪越下越大，谨世院越发静了。徐雪尽点完无瑕阁要运往南边的矿石，见外头雪满枝桠，他走出书房，忽然觉得冷了。

“怎么也不披件衣裳？”肩头落下斗篷，还带着人的体温，方才它落在一个身上，早就捂热乎了。

甄云濯一直在旁边的软榻上陪他，时不时替他换笔墨，添热水。冗长的账本看得也不如何头昏脑胀了。

“我小时候很喜欢冬天。”徐雪尽见他亦是只着袄子，抖开厚重的斗篷，踮着脚往他身上围，“娘亲会用树枝在雪地上作画，她很厉害，我就在一旁看着，能看很久很久。”

宁静如此刻。甄云濯揽着他，外头有枯枝被雪压断：“现在不喜欢了？”

“现在？”徐雪尽仰头看他，笑起来，“现在喜欢的，之前不喜欢，太冷了。”

他一个月只有十斤炭火，府里裁制裘衣总想不起他来，落到手里只有围脖护膝，最多一个比甲。还好手上有点私房钱，并不是那么委屈，他也是真的很想知道，两个人如何用十斤炭过一个月？

病后就越发难捱，对炭火的灰尘突然敏感，咳个不停却不能撤了炭笼，浑身都冷，地龙都暖不起来。

“现在不冷了。”徐雪尽头埋在他胸口，露出一双比星辰还亮的眸子，“我吃不得苦了，要做个富贵人。”

接吻顺其自然，蕴含着落雪声和冬日的风物。他太爱他爱恨分明，又会安于现状、又有野心的模样。

“小迦罗。”甄云濯轻咬他的唇瓣，勾出潋滟红欲，“你就是佛祖派来度化我的。”

徐雪尽横他一眼：“我佛不渡下流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甄云濯亲他一下，“就是……你想做个富贵人，而我想做个富贵闲人的意思。”

徐雪尽还没醒的时候他每日也花许多时间陪着，一如既往的安静，如今再静下来，日日望着，随时可以抱进怀里供着，甄云濯方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真谛。

“若是可以，想一直如此。”他真心诚意说。

徐雪尽从他怀里出来，拽着他回了暖烘烘的屋子：“我以前就说了，若是不成，我写字养你，不会饿着你。”他话语一顿，又怕让甄云濯以为他在避世，“然而我觉着富贵要数宫墙之上最好，咱们享乐一时，往上看看天地。”

甄云濯在他身后弯了嘴角：“嗯。”他灌了汤婆子塞徐雪尽手里，“对了，若阳的事，已经明了。是我疏忽了，六州苦于粮草和军饷，我们远在京城也只能尽力周全，反而因为我与父亲关注过密，军马才没有问题，确实没有思虑过若阳。”

“竟是真的？孙孟京没有夸大？他说没有军马的时候，我是真的不信。”徐雪尽震惊，“靠近中原之地的重要城池……”

“被卖了。如今若阳马场里的都是瘦马，驮运还行，做战马，只怕是个人仰马翻。”甄云濯皱了眉，“里头瘦马养不好，数目却对得上，余承侯贪婪，下面的人糊弄一番他就不细查。我此前只知道他倒卖西北的军马，是因为他有西北二城兵权，有恃无恐，没想到竟暗中养大了真正的硕鼠。不止若阳，连东北的芹田也是如此。”

徐雪尽不知曲折，却也能感受到此事严峻：“南边水寇靠船，北边游牧靠马，若只有六州有战马，大昭将士靠什么去战！太荒唐了！”

“从前兵部对这事并不严谨，五年前秦隋也是小小整治过马政的，但还如今才过了几年，几处马场都空了。若阳孙将军恐怕是因西北马场的事才发觉若阳马场也空了，此刻却已经求告无门。”甄云濯面色凝重，“背后之人势力之深，边境朝廷渗透得完全，若是不将此人揪出来，我此刻治好了马政，要不了多久又会故态复萌。”

徐雪尽沉吟：“坊间传闻你可听说了？关于太后的。”

“自然。”甄云濯看着他，“你觉得不太对？”

徐雪尽点头：“太后这个时候引仇恨，不是明智之举，而我看来也绝非她的为人作风。你想，民心只要叫人知道就可以，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喧嚣尘上，实在诡异。”

京城就在天子脚下，外地可想而知。

“太后从不是沽名钓誉之人，只怕后面会有人推波助澜，我们恐怕已经和太后被迫上了一张船。但煽动民心决不是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何文秉自己也有私账援边，肯定不会如此愚蠢，只怕......”甄云濯靠在榻上，捏着徐雪尽的头发把玩，“不是颂莲，就是背后那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与太后又怎么绑？你亦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徐雪尽想不明白，“此股兴风作浪没错，但看起来顶多是贪财，如何又说唯恐天下不乱？”

最直接的，那自然是徐雪尽的父亲是西陵氏的煜威侯，太后亲子侄。甄云濯略过此处不表：“太后私账给越州，享好处的自然是整个边境六州，你再想想此间传闻，这是将我们死绑在一处。”

徐雪尽恍然大悟：“有道理......若有心人再挑拨两句，皇帝多疑，只怕会以为我们和太后有合谋。”

“嗯，此事不急，我如今撂了布防的事，可暂抵消陛下疑虑。至于我所说的唯恐天下不乱，容与细想。太平盛世，人人皆好过，上至天子下到百姓，人人安乐，权势鼎盛之家必然百花齐放，在这列未必能得什么拔尖的好处；乱世不止起枭雄，若能跌宕里存续，只会是影响日后的中流砥柱。”

甄云濯看他浅笑，抬起一个岫玉茶杯和一只天青色碗盏：“比如九域江氏，东洲西陵氏。历经两姓王朝，仍屹立不倒，昌平时隐在花团锦簇里盛放，乱流里却能固守一方。说得残忍些，天下跟着谁姓，都不影响这些世家大族，兴许局面越乱，还越能得利，有些杯子里的水装满了，并非水只有这么多，而是杯子只有这么大。”他左手一松，杯盏应声落地，摔得稀碎，“若是将局面搅得更乱些，索性破而后立，倒进碗盏中。”

徐雪尽眉头微皱：“是，他们是不在意谁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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