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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人间道（第1页）

“原来如此，你是在试探，何文秉与他的情分到底有多深。”徐雪尽狂喝了几大碗水，被呛得停不下来，眼睛都咳出眼泪来，他想想觉得好笑，“哎哟我的天爷，以后我得带着水壶出门，饿死事小，渴死事大。”

甄云濯拍着他的背，却一丝笑意也无：“我会找到彻底解毒的法子，也会杀了所有要害你的人。”

会把自由还给他。

“嗯？”徐雪尽一愣，刚要贫一句嘴，见甄云濯低沉的眼神，像是藏了无尽的难过，“别。”

徐雪尽爬到他怀里，捏了捏他的脸：“别不高兴，我不觉得难过，你陪着我呢。比起天高海阔，怀霈兄焉知我更喜欢的是共数流萤？”

甄云濯勉强笑笑，指腹轻轻抹上他额间重新添过的桃花花钿。他想，不该留桃花，应该只要一点朱砂。

这才像救他的菩萨。

徐雪尽渴过了头，喝水喝得急，前襟失了大半，嘴唇如同含露的莲，一张一合，他难得听不清也看不清。

“你以后再这样乱画我就生气了！天知道刚才画邈看我的眼神......我真恨不得原地去世！”徐雪尽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想要抹掉额间的印记，他奶奶的色令智昏，被亲两下就又答应了这么羞耻的事。

“不许说什么去世。”甄云濯拽着他的手，将人按到榻上亲。

亲不够，也看不够，要好好活着，给他好好看着。

吻得太凶太急，腰上的手作乱得游动，被迫哭了一晚上的眼睛又开始洇出眼泪来。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明天梁弄来把脉他真的可以去世了。

甄云濯一边亲他一边瞧见徐雪尽眼里的迷茫欲色，知道他又跑远了。怎么有人亲热的时候都能满脑子千奇百怪的想法？真是让人又气......又迷。

深吻愈发没有底线，差点被亲得神志不清，直到徐雪尽发觉还呛在喉管里的水又被翻涌出来，才呜咽地拍打他。刚要发作，甄云濯却已经把他扶起来温柔地拍背。

“算、咳咳咳、算你有眼色。”徐雪尽这才气顺地靠着他，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说死不死的，但是甄云濯，再做我真的会死。”

身后的人下巴落在他肩膀，慵懒低笑：“嗯。”

“对了，你打算怎么办？太后最迟三日后就要彻查官员狎妓，我原以为你今日是想离间了落絮和何文秉，让他吃一吃背刺......”

甄云濯摸着他的头发，反反复复：“那个男孩儿什么都不知道，他被何文秉保护得很好。”

他看得出来，那双眼的害怕和澄澈，甚至不像一个在青楼长大的小倌。且不说画邈这等聪明人物，就是铜雀楼里最末等的侍女，都没有这么蠢的。

他们捉他捉得轻而易举，反抗呼救都不会，见着外人来，吓得一动不敢动，撒谎狡辩都没有余地，一眼望得到头。

好似一朵会随风吹落的莲花，连风雨都在莲叶之下。

一个不计较名分和得失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些而动摇，他什么都不知道，却不是一无是处。

“落絮听了几句话，就肯为何文秉去死。画邈将他们的关系说得如此明白，他还是要去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甄云濯似乎在与他说话，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真奇怪，容与，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轻易地就为另一个人去死？他这么蠢，难道不会换位想一想，若是他与何文秉易味，何文秉会和他做同样的选择吗？”

徐雪尽听得一愣。

“容与，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傻子。”他像是真的很疑惑，明明是笃定的答案，却不知道缘由。好似知道得成比目何辞死的下一句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却在刨根究底，为什么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傻子？”徐雪尽笑起来，“霆玉、龙井和其他追随你的所有人，都愿意挡在你前面。”

甄云濯看他的眼睛，缓缓摇头：“这不一样，那是忠。”

徐雪尽当然知道这不一样。忠与情二字，表现出来的东西，或许很像，但落在纸上，就是截然不同。

忠字是上下，情字是左右。甄云濯懂得上下，却不曾懂得左右。

徐雪尽摸上他的脸，问道：“怀霈，你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好美，像第二十五个节气，干涸在雨水之后，盛放在冬至之前，是不存在世间的美景，是甄云濯虚幻里找到的真实。他们最初的缘分存在于他人的言语中，一纸文章，隐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样，他们最开始，就是上下。

甄云濯想要一把未打磨的利器，他可以两面开刃，也可以迟钝不堪，但必须待在身边。甄云濯一直在找，找那份可以造器的材料，徐雪尽醒来的那一天，他仍旧在找，执着而愚昧，要把他炼成他手里随时肯为他付出一切的利器。

他见他第一面时，就这么想。像第二十五个节气，是他无数欲望和渴求里，不应该存在的那一个。

“我在想……”

徐雪尽没听他说完，笑着打断甄云濯。他们依偎在一起，投在纱帐上的影像原本就是一体的人：“我也肯为你去死，我也和他们不一样。我有忠，也有情，我们不是愚蠢，我们在殉自己的道。”

他紧紧抱着徐雪尽，亲吻他额头的花钿，毫无色情，只有虔诚，如在供佛。甄云濯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找了什么东西来造这把属于他的器。

他用他的骨，造了徐雪尽这把刀。他可以杀我，可以融入我，他可以为我去死。

而我也活不了。

他说，这叫做殉道。

“找！给我将铜雀楼掘地三尺！”何文秉头发散开，双目赤红，完全没了素日儒雅，胡子拉碴，只剩狼狈，“铜雀楼找不到就找京城，京城找不到就去外地！给我把他找出来……找出来！”

他双手颤抖着，有种大厦将倾的惊惧，全都压到背脊上，无法喘息。

“相爷！相爷！不好了！”管家急匆匆跑进来，见到跪在地上的关岭和露白，也顾不得了，“锦衣卫忽然去了几个官员家里，捉了人进宫去了！说是奉了太后懿旨，都先将封条贴上了！还有的锦衣卫，跑了几处青楼，抓了许多人！”

关岭一怔，急问：“查封怎么没有过大理寺？什么缘由！”

管家是何文秉多年心腹，关岭只知何文秉有个小情人在青楼，不知姓名也不知地方，若不是这次人失踪了，他们还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管家却一清二楚，他急得满头大汗：“锦衣卫拿了太后凤印，只说陛下的旨意即刻就到…相爷！铜雀楼也被查了！”

何文秉眼睛骤然睁大：“西陵庭楹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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