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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显山水（第1页）

梁府宴席的名头是侯夫人的五十大寿，这位夫人年纪尚轻时就被封了二品诰命，又是高门出身，多得人敬重，办宴席事小，为谢昌盛王府事大。

因而此次到席的夫人们不多，反而是梁政祺的同龄人居多。

他和孙孟京自小一起长大，不怕天不怕地唯独对孙孟京最为服气，即便不再算得上皇帝近臣，但春猎一事他又得了皇帝褒奖，现下在梁府主场，人人也是恭敬着对孙孟京。

侯府的宴席办在后院的莲池戏台，他们站在左侧，一群少年少女围着乐呵，侯夫人宴宾客在中间，倒是有了几分当初徐雪尽冠礼的热闹。

只不过世态易转，当初兵户尚书府、伯爵府，丞相府、东厂......不过半年光景，就都换了个模样，敏感者些许感受到不凡的波动，无感者仍旧高谈论阔。余承侯请来的军中将军也瞧出了些端倪，除了宁则位高权重，其余明显的相党或阉党都不见了人，倒是城防营的几个年轻将军露了脸。

尤其是赵五谷。京城赵氏百年望族，虽不如余承侯府军功累累，但到底也有个虚名的侯爵位在，早些时候也是出过帝后的，更难得的是没有世族奢颓之气，子孙都挺争气。赵氏此辈八个子女，女儿各个高嫁，儿子亦各有千秋，尤其赵家大郎赵新严，二十八的年纪官至四品太常，已然是佼佼者。

但七郎赵五谷却不一样，母亲是到死都没个名分的通房丫头，身为男子却连取族谱排字的资格都没有，随意一个五谷，意为好养活。他为人也不起眼，众人眼里插科打诨，课业不成空有蛮力，被丢进城防营浑噩度日，若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与六州没个干系，都没皇帝那一分青眼，尚且不知道要混个兵卒混到什么时候。

但不知何时开始，这个连名字都敷衍的七郎，却变得不可攀了。

他先是在除夕内乱中立功，然后又因京城新布防一事连升两级，猎宫里有救驾的功劳，又得了新功，如今他在军中的官职，算起来已然比赵新严还高。

赵府虽爱贤，却不至于传家产给一个庶七子，但架不住赵五谷还年轻，还有的是立军功的机会，若是被外派出京打仗，赢了少说就要拼个伯爵位。以赵府昔日对他的冷淡，日后难有和睦，现下赵府讨好赵五谷还来得及。

受宠的嫡长子与前途无限的庶子同席，余承侯府又因救命之恩对他多有敬重，赵新严向来卓然的地位有些动摇。

更要命的，新兵部尚书齐煌晋如今正得圣宠，与赵五谷又似有交情。

一场宴席，暗流涌动。

赵新严表面不动声色：“七弟近来可好？都许多日了，怎么也不回来看看父亲母亲？昨日父亲还挂起你来。”

吊儿郎当的青年得了功名也没有自得，依旧是那副插科打诨的模样：“大哥好，我军中事忙，底下一群小崽子要训，若是训不好我得挨罚。”

此话说得没有错处可挑，赵新严也只得作罢，倒是身边一个俊俏风流的公子插了话：“赵将军的意思，赵大人听不明白吗？他不想回你赵家哈哈哈。”

一张潘安脸，说得狗屎话。赵新严登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他回头一看，又生生忍下来：“江二公子，七弟没有这意思，请注意分寸。”

江栎同摇着扇子，很是不成样子地走出来：“啧，赵大人啊，你现在不过是个小小四品，都敢来叫我注意分寸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

江栎同谁人不知，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魔王不算，他背后是九域江氏，上头还有个做皇后的亲妹妹，此人在外自称国舅，谁敢惹？

赵五谷摸着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为何不行？你谁啊？你是几品的大人？我被陛下亲封忠武将军，能说你不？”

“赵五谷！”江栎同眉毛乱飞，“卑贱庶子也敢在我面前造次！你可知我亲妹是中宫皇后！陛下乃是我妹夫！我父族是九域江氏！区区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给我提鞋都不配！我让妹夫杀你头，你就得死！”

此话说得在座人几乎听了个清楚明白，赵新严心里虽爽，却不想被弟弟抢了风头，若是赵家被赵五谷做了主，他还有何地位？

“七郎，给江公子赔个不是。”

“哦。”赵五谷疑惑道，“可你还是没说你是谁，官拜几品啊？”

赵新严：“......”

“你！”江栎同险些气晕，一开口又被赵五谷盯着问“功名几何”，结果彻彻底底翻着白眼被侍从扶了下去。

梁政祺在旁边看热闹：“这江栎同真是胆大包天，这话也敢到处乱说。”

“你以前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孙孟京凉凉吐槽。

梁政祺一噎......他以前是有些荒唐，尤其看不上甄云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就是让他跪下叫甄云濯一句爹，徐雪尽一句娘，他都肯叫！

“五谷，你实在是......这是江氏的二公子江栎同，是你惹不起的人。”赵新严佯装痛心疾首，“父亲定要狠狠责罚你了。”

赵五谷嘿嘿笑：“那我不回去就是了。”

眼见赵新严都快绷不住，身边一个公子打了圆场：“今天可是侯夫人的大日子，我们干嘛在这吵这个呀？听说今日来了许多女眷，好多夫人都在给自家千金想看呢，赵将军，你还未娶妻吧？不若......去挑一个？”

“我这等粗人，还是等着被挑吧。”赵五谷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花团锦簇，“没意思。”

“怎么就没意思了？”梁政祺笑着走过来，极有礼貌地给他鞠了一躬，东道主这等态度，无疑是在打赵新严的脸，“赵将军，莫不是不喜欢女子？别怕，你若是有相看中的男子！我也给你去挑！”

此话一出叫在座许多小公子面色一白，纷纷后退，生怕被赵五谷挑中了似的。

这一个个敷白粉面的，倒是自己会认位置，赵五谷扫了一眼这些人，冷笑一声：“瞧不上，我喜欢女的。”

梁政祺激动地抱他：“我也是我也是！”

其余人：“......”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尖细的通传，所有人赶紧跪下迎接凤驾，小小寿礼有太后亲临，侯府只怕会愈发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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