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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覆手雨六下（第1页）

万药谷谷主的头颅徐雪尽交给了关岭，他们都为露白报了仇，往后岁月，就是自己的博弈了。

风雪渐深，徐雪尽踏着积雪往回走，不知觉又走回了凤池，王府的侧门紧闭着，只有飞雪路过他的回忆。

竟然好多年了。

他伸手，从凤池旁的枯树上扯下最后一片孤零零的叶子，仔细抹去了上头的冰凌。

徐雪尽将这片叶子贴在信纸上，附着下头说不尽的字句，一并寄了出去。今日是腊月二十八，本是甄云濯的生辰，但自先王妃逝世后，他就不再过生日了。

有人始终觉得，那是母亲的受难日，因他的降生，才害了陈黛云一条命。谁料所谓无常，皆是人为，兜兜转转，反而是他保护了自己的母亲。

“傻子，就知道用自己去换。”

徐雪尽卧在榻上，被思念卷席得无法动弹，甄云濯留下和寄回来的信枕头已经压不住，只能填在床板上，和他紧紧依偎着。

想到他从小病痛缠身，长大噩梦萦绕，徐雪尽就如被扎了无数刀，也不晓得他好不好？近来睡得安稳不安稳？六州......冷不冷？

没关系，怀霈，你等等我，再等等。

这一觉睡醒，竟是除夕了。因靖安王新丧，去若阳剿匪的甄云濯迟迟不回京，朝廷日日愁云密布，山雨欲来，今年来朝拜的属国也少了好些，因而皇帝免了宫中夜宴。

徐雪尽在王府过的除夕。

照金五所说，甄宁熙和方曳影每年除夕都要上山礼佛祈福，直至近元宵才会回来，今年在府内设宴还是头一回。

玲珑正给徐雪尽梳发立冠，龙井从外头赶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嗯，我知道了。”

徐雪尽淡淡抬眼，在这面铜镜里看到自己的脸。他刚醒来时，在这面镜子里看到自己时惊悚万分，现在瞧着，竟有一两分陌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他不太喜欢现在的模样。

镜子里的人冷漠锋利，比当初动不得的自己还像个人偶。

“走吧。”

见他过来，方曳影面露喜色，笑着将他牵过来：“你刚接手西陵氏，诸事缠身，瞧瞧这才几日，就瘦了这么多。”

徐雪尽看方曳影眉眼，温柔如水，浸透着人如枯木逢春一般，真是神奇。他也跟着笑了笑：“多谢母亲关心。”

他坐在甄宁熙身侧，旁边是一如既往沉默的甄云沉，一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

“容与，今天的饭菜可还合口味？”甄宁熙忽然问道。

徐雪尽侧头，瞧见甄宁熙慈爱的目光，他心里有些微妙的不解，但面上没表现出来：“都好。听景伯说，父亲是因着我才坏了规矩，在府里设宴，容与很是高兴。”

甄宁熙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那神情好似在怀念什么：“那就好，我总是顾不上管你们。”

“父亲哪里话。”徐雪尽

“云沉，快给爹爹敬酒。”方曳影出声提醒道，甄云沉站起来，恭敬地抬起杯子。

“爹爹。”

“好。”甄宁熙笑着看他，饮下一杯酒。

不像父子，更像是同座的长辈和晚辈，徐雪尽不着痕迹地看了甄云沉一眼，而后笑道：“听说云沉这些日子去了太学，不知道有没有定下来是在好敏学塾进学还是去太学呢？”

甄云濯眼睫微动。

“陈老回了仕，比起好敏学塾，那还是太学好些。”方曳影笑着回，复转头看向甄云沉，“云沉，你嫂嫂若非是遭遇变故，金科状元也是能得，你需得好好向他请教。”

“是。”甄云沉冲着徐雪尽颔首，“还望嫂嫂不要嫌弃我笨拙。”

徐雪尽笑道怎么会，杯盏下的眼神却变得很冷。

宴散后，甄宁熙留了徐雪尽单独说话。如今昌盛王府举世瞩目，朝野上下均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朝荣极或是陨落，已在皇帝一念之间。

甄氏最后一个三服内的皇族，连同泓鹿郡府，以及无数随着甄云濯出走的将门都岌岌可危，本来荣宠的赵五谷都因出身城防营而受到冷待，叛贼罪名只有一线。

这天子威压，就是他们二人来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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