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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柳元洵揉了揉眉心,流露出一丝只有在最亲近之人面前才会展现的脆弱,喃喃自语道:“好多血啊……”
“别想了,主子,咱不想那些糟心事了,都过去了。”凌亭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哄小孩子似的柔声安抚,“您想想咱们院里的桂花树,再想想去年您亲手种在花园里的牡丹,那些花香才叫人舒心呢。对了,您还记得新买来的那两匹马吗?大马我已经请了专人伺候,听说那是个养马的老手,很有一套,说不定再过几天,您就能骑着它出去散步了……”
柳元洵被他说得心中一动,眼中浮现出一丝向往:“我还没骑过马呢。”
凌亭嘴角上扬,笑容愈发温柔,他仰望着柳元洵,眼中都是他的身影,“要是主子想学,等天气暖和些,我教您。”
柳元洵自然想答应,可一想到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他又犹豫了,但他不想扫凌亭的兴,只好浅笑着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沐浴用的热水送来了,凌亭便转身走进耳房去替他放水。
凌亭一走,柳元洵身前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柳元洵正低头按压着眉心,眼前却又多了个人影:是顾莲沼。
……
顾莲沼会恭维,会谄媚,也会做个趾高气扬地小人。可在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却从未有人教过他,该如何伪装出深爱一个人的模样。
他原以为扮演一个合格的妾室轻而易举,可凌亭的一举一动却让他明白,爱与不爱,有着天壤之别。
他心中只有欲望,所以眼中只看得见柳元洵花瓣般的唇、天鹅般的颈、柔软细腻的肌肤和如玉般的指尖。
可凌亭心中有爱,所以能留意到柳元洵苍白憔悴的面容、微微颤抖的双手,以及强压在眼底的不适与烦躁。
但仅凭欲望是无法瞒过众人的。
所以,他只能一边厌恶着凌亭,一边在凌亭离开后,拙劣地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学着凌亭的样子,单膝跪在柳元洵身前,而后试探性地伸手,缓缓覆上了柳元洵的手背。
他的动作太慢了,慢到柳元洵有足够的时间来躲避。但也正因缓慢,柳元洵并未感受到压迫,他只是带着几分怔愣与疑惑,静静地看着顾莲沼动作。
终于,顾莲沼再一次触碰到了那只手。
或许是心态发生了变化,又或许是带了些赔罪的心思,他头一回在触碰到柳元洵的时候,没有浮现出任何旖旎的念头。这种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仿佛他是第一次握住柳元洵的手。
“王爷……”他慢吞吞地叫了柳元洵一声,语调有丝奇异的干涩。
柳元洵没说话,只垂眸望着顾莲沼漆黑的发顶。他再次晃了神。因为他意外发现,顾莲沼的头发竟然带着不明显的卷儿。
那发卷不甚明显,但依然有着肉眼可见的弧度,好像他伸指一绕,就能将他的头发从发尾绕圈绕到发顶。
他晃神的时候,顾莲沼又说话了,他拖长了音调,又放低了声音,听上去竟有种陌生的示弱感,他说:“能不能不要让凌大人教你。”
“嗯?”柳元洵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想教你。”顾莲沼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他像一头初生的豹子一样趴在柳元洵膝头,撒娇般地用头撞了撞他的小腹,强忍着羞耻,小声问:“不要让凌大人教你,我来教你,我马术很厉害。”
“扑哧”一声,柳元洵乐了。
他是最小的皇子,上面只有姐姐和哥哥,除了凌晴,从未有人对他撒过娇,这种感觉既新奇又让他心生柔软,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顾莲沼的脑袋。
一边暗自失望他的头发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柔软,一边又觉得他此刻的模样竟有些可爱。
“不行哦,”可他还是很有原则的拒绝了,“已经答应了凌亭,就不能反悔了。”
若是对上别人,顾莲沼吃瘪也就吃瘪了,可他偏偏忍不得柳元洵带给他的委屈,当即脸色一变,咬牙从他膝上抬头,转身就往外走。
柳元洵无奈,“你这脾气到底随了谁啊?扫把尾啊?”
拐着弯的骂他狗脾气呢。
顾莲沼脚步一顿,回眸看他,眼神冰冷如霜,乍一看,还真挺唬人。
可柳元洵却觉得他只是在赌气。要真生气了,人早走了,站那不动,可不是等人来哄吗?
柳元洵双手撑着床沿,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凌亭是大师傅,你是小师傅,你俩一起教,总行了吧?”
这主意,还不如不提呢。
顾莲沼脸彻底黑了,这下连等也不等了,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却又顿住,再次回头看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决道:“我从不做小,也不做大。你若让我教,便只能我一个人教。要是还有别人,那便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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