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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一片寂静,周围几个野妓都在偷偷打量着他二人的举动。
有的野妓满心羡慕,嫉妒凝碧竟然能迎来如此清贵的客人;而稍微机灵些的,联想到凝碧的身份后,已经开始悄悄后退了。
毕竟是罪臣之女,说不定又犯了什么事,马上就要被抓去砍头了,还是离远点为妙。
凝碧露出笑容,可她有些胖,一笑,五官就挤在了一处,又因她笑得格外谄媚,这笑容便也格外丑陋,“我是,我是,这位爷,外面风大,您跟我到里屋去吧。”
正这时,顾莲沼也从一侧的花楼里走了出来。
他几步走到柳元洵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屋子已经清空了,进去谈吧。”
凝碧飞快了扫了眼花楼,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她点头哈腰,一脸惶恐地告罪道:“爷,两位爷,您二位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我是个胆小怕事的,身上还不干净,我怕进了花楼,弄脏了姑娘的床铺。要不,还是去我那儿吧……”
柳元洵不想吓到她,于是轻声说出了实情:“凝碧姑娘,是萧金业让我来找你的。”
“萧金业”这三个字一出口,凝碧就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她的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紧接着,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先是嘴唇开始抖,抖得她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接着是手,柳元洵清楚地看到她想要扯自己的衣角,可因为手抖得太过厉害,连胳膊都伸不直了;最后,她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浑身痉挛,如同抽风一般。
柳元洵被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见她两眼一翻,直直地向后倒去。
好在顾莲沼反应迅速,一只手扯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勒住她的腰带,这才没让她摔在地上。他手上使力,像扛麻袋一样将凝碧扛在了肩上,说道:“先进屋吧。”
柳元洵赶忙点头,紧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旁边那间已经被清空的花楼。
……
柳元洵因自身常年卧病,也算是半个大夫了,不仅常年随身携带应急药物,诊脉的功夫也不逊色于普通郎中。
他收回诊脉的手,神色凝重,“她只是一时情绪过于激动,气血上涌才导致晕厥,估计一炷香之内就能苏醒,只是……”
回想方才诊得的脉象,柳元洵不禁叹息道:“凝碧姑娘身体亏损得太厉害,虽瞧着体魄不错,可内里已经被蛀空了,若不好好调养,再过几年这身体便撑不住了。”
这在灯曲巷也算常态,除了那些幸运脱离苦海的,哪有几个长命的呢?
凝碧身为曾经的贵女,身上又背负了那么多仇怨,能在这烟花之地苦苦熬十年,也差不多到了身体和精神的极限。
柳元洵话音刚落,凝碧便颤声呼喊起来:“大人……大人……”
她睁不开眼睛,人又慌得厉害,仅有的一点力气也只够让她在空中胡乱抓上一把。柳元洵抬手迎上去,没让她这一抓落空。
“我在……”他安静地坐在床边,任由那只粗糙蜡黄的手紧攥着自己,声音很是轻柔:“我在这儿呢。”
凝碧尚在昏迷中,只是凭着本能喊了一声,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见柳元洵的回应,总归又沉沉睡了过去。
柳元洵垂眸瞧着凝碧的脸,眸中波光流转,温柔地像是在注视自己的情人。
若凝碧生得再貌美些,顾莲沼都差点以为柳元洵要对她一见钟情了。可他心里明白,柳元洵其实待谁都这样。
顾莲沼看着看着,忍不住露出个自嘲的笑。
来时的轿子里,他还在计划着该如何从柳元洵的死局中脱身;下了轿子,又情不自禁地摔了扔向他的帕子;路上又被柳元洵随口一句话哄得乖乖低头;可到了这花楼,他却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柳元洵对待他和对待旁人没什么不同。
不过一个时辰,他的心绪却已经起伏了两个来回。
他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柳元洵性格温和柔软,又总是纵容着他,所以他才敢毫无顾忌地对他使性子;还是因为,他对柳元洵的情绪已经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
回想方才的情绪变化,顾莲沼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恐惧。
他不怕自己生出恶念,他甚至享受自己的无情和残忍,这种与生俱来的凶虐让他无比安心,让他觉得自己此生都不会受困于情。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他竟然会因为柳元洵的一句话就轻易改变态度、低头妥协。
他一直觉得自己像匹凶狠残暴的狼,可如今,他却惊觉自己好像正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慢慢驯服……
被驯服,这是他此生最为惧怕的事情。
因为这意味着,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保护自己的那股力量,正在逐渐失去庇护他的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
[绿心]特别申明:
文中多写花娘而不是花郎,一是因为前文已经写过,花街中女子为花娘,哥儿为花郎,并未只有女子做妓;二来,哥儿数量大大少于女子,所以花街中也是女子居多,少有哥儿露面,只是数量之故,并非“厌女、潜意识厌女”。
这是我的疏忽,因为哥儿对我个人来说是古耽比较常见的设定,所以很多设定性的东西我就没在文中详写,抱歉抱歉~[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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