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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要做足。”谢沉戟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密码本,照交。但不是‘核心’电台的,是司令部备用通讯网的那套。这套密码藤田的人早就掌握得七七八八,价值不大,但足以应付他的‘备案’要求。你亲自去办,找一个‘可靠’的丶级别够高的机要参谋,‘护送’密码本去特高课。记住,要‘隆重’,要显得我们‘诚惶诚恐’丶‘积极配合’。”
“是!”苏明远立刻明白了谢沉戟的用意——用一套半公开的密码本交差,拖延时间,迷惑藤田。
“另外,”谢沉戟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寒意,“让老秦放出风声,就说……帅府内部清查,发现机要室有内鬼,可能与‘同福绸缎庄’失火有关联。矛头……指向张镇守使留下的那个老油条,李副官。”
苏明远眼睛一亮:“嫁祸给他?坐实‘同福’是内部泄密点?”
“嗯。”谢沉戟点头,“藤田不是喜欢‘证据’吗?那就再给他送一份‘证据’。让他自己去查,去咬。把水搅浑,我们才能喘口气。”
“明白!”苏明远领命而去。
书房再次陷入沉寂。
谢沉戟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厚重的德文原版《战争论》上。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皮质封面,然後,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轻轻翻开了书页。
几张早已失去水分丶变得薄脆而金黄的银杏叶,静静地躺在书页之间。
岁月的流逝让叶片的边缘有些卷曲,但清晰的脉络依旧诉说着生命曾经的存在。其中一片叶子的叶柄处,还系着一个小小的丶纸卷成的结,上面是那个永不熄灭的火焰图案。
这是裴知聿留给他的。在他身份暴露丶生死未卜的那个雨夜,他留下了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信物。它无声地躺在这里,像一颗沉默的星辰,在帅府这冰冷的权力漩涡中,固执地闪烁着微弱却永恒的光芒。
谢沉戟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片系着火焰的银杏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他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火焰图案,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愧疚?
是身处绝境中无法言说的思念?
还是……一种在黑暗中看到同路者的慰藉?
他缓缓合上书,将那片银杏叶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叶片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风暴远未平息。藤田的疑心如同跗骨之蛆。帅府内外的危机步步紧逼。而那个清隽的身影,此刻正隐没在未知的黑暗里,独自面对前路的凶险。
他和他,如同乱世汪洋中的两叶孤舟,被狂风巨浪裹挟着,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奋力挣扎。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等待他们的,是粉身碎骨,还是……破晓的微光。
帅府,松涛苑。午後惨淡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窄而冰冷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丶紧绷的死寂。
谢沉戟靠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後的圈椅上,脸色苍白,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右胸靠近肩胛骨的旧伤,在连日的殚精竭虑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隐隐作痛,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在不停扎刺。左臂虽然拆除了悬吊,但动作依旧带着明显的滞涩。
苏明远上午已经“隆重”地将那份半公开的备用密码本“护送”去了特高课。藤田的反应依旧耐人寻味——没有欣喜,没有质疑,只是客气地收下,并“感谢”谢司令的“合作”。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秦伯轻手轻脚地进来,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放在书案上。“少爷,该喝药了。”
谢沉戟瞥了一眼那深褐色的药汁,眉头微蹙。自从裴知聿离开後,这药似乎也失去了某种效力,只剩下纯粹的苦涩。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放着吧。”
秦伯欲言又止,看着谢沉戟苍白憔悴的脸色和眼底深藏的血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谢沉戟一人。窗外隐约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单调而冰冷。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翻腾的思绪——藤田的疑心丶帅府内部的暗流丶学生惨案的血色丶以及……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
裴知聿……“青囊”……他安全抵达撤离点了吗?
新的联络渠道建立了吗?林婉君是否顺利脱险?在这样严密的封锁下,他们如何在新的地方重新点燃斗争的火焰?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在这座看似坚固丶实则危机四伏的帅府堡垒里,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惫和……无力。
他需要一点支撑。一点能穿透这无边黑暗的微光。
谢沉戟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书案一角那本厚重的德文《战争论》。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翻开了书页。
那几片金黄的银杏叶,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时间的流逝让它们更加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叶片清晰的脉络,感受着那薄如蝉翼的脆弱和其中蕴含的丶跨越时光的坚韧。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片系着火焰图案纸卷的叶子上。
那个小小的火焰,仿佛在冰冷的书页间无声地燃烧着。他轻轻解开丝线,展开那个小小的纸卷。火焰的图案依旧清晰。
就在他凝视着这个图案,试图从中汲取力量时,眼角的馀光忽然瞥见,在翻开的书页下方,似乎压着一张……不属于这里的纸片?
谢沉戟微微一怔。他小心地挪开那本沉重的《战争论》。
下面,是一张对折起来的丶边缘有些毛糙的普通信笺纸。
纸很普通,但出现在这里,却显得异常突兀!
他伸出手指,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轻轻拈起那张纸,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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