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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五十六章“我说过……你活着,我才……
顾行渊这话音极低,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怕吵醒她似的,轻得几乎要被火焰吞没。
她没有回应,显然已睡熟。
半晌,他低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他伸手往火堆添了一把干草,火焰“噼啪”炸响,照亮了他脸上的棱角与沉默。
他终是没再说什麽,只将披风往後一拢,倚在破庙残柱下静坐守夜,庙外雪夜无声,风吹松枝,枝叶窸窣,顾行渊将手放在剑柄上,眸光清明,身影沉稳。
破庙一夜无惊,直到东方破晓,雪停了。
山风一夜呼啸,雪意终于在天光泛白时止住。
霜杏起得极早,破庙里寒气未散,她就着昨夜残火,将雪水化开,又从行囊中取了仅有的薄帛,准备等下为沈念之温水拭面。
沈念之醒来时,霜杏正俯身在庙角烧水,满身寒气扑进她鼻尖,她打了个呵欠,揉着眉心坐起。昨日那身喜服里衣依旧穿在身上,红色边角已被雪水浸湿,褶皱处有些污渍,她垂眸望着那层锦缎,眉眼淡淡。
“换衣裳吧小姐。”霜杏低声道,“那身红衣晦气,不能再穿了。”
沈念之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庙中隐蔽的地方,风雪吹进来时她清醒了些神。随即脱下那袭红衣,将其随手丢入昨夜燃尽的火堆之中。
“就当是给我们添点柴火了。”她像是解脱了一样说道。
霜杏眼神一动,未多言,火星升腾,衣服渐被吞没,残金碎锦在火中翻卷,一点点化作灰烬。
沈念之盯着那火看了片刻,转头望了眼不远处牵了一匹马走回来的顾行渊:“真可惜,这身衣裳我还挺喜欢的,这样做工精致的衣裳也只有宫里赏赐才有的。”
顾行渊拴好马说道:“你若想穿这样式的,现在回去也来的急,正好迎上李珣的人,坐着软垫香车,风光进宫,想必他是对你有真情,应该不会为难你。”
她披上干净的素衣,拢了拢衣襟,对着火堆轻笑一声:“我确实还有婚书在李珣手里呢,虽未拜堂,可名分犹在。顾行渊,你如今带着人妻‘亡命天涯’,心里可有些……刺激?”
她说得不紧不慢,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不甚在意的嘲弄,像是拿自己打趣。
顾行渊看她一眼,没接话,只淡淡道:“你没睡够?”
“睡得很好。”她睫羽一掀,略有些疲惫地看着他,“就是梦里还是宫里,还有我阿爷,醒来之後忽然发现……虚惊一场。”
顾行渊摇了摇头,语气仍是沉稳:“你若真觉得麻烦,我外祖赫连哲图享有封疆册命之权。到了瀚州,让他替你写一封退婚书,递去东宫即可。”
“真有这等好事?”她挑眉,“退婚也能写得这麽堂而皇之?”
“你若想要更正式些,”顾行渊看她一眼,“我也可以带兵替你去李珣面前说一声。”
沈念之噗嗤一笑,终于从笑意里退了几分火气,只道:“顾大人说笑的样子,倒是比平日可爱。”
顾行渊没再言语,转身收拾好行囊。
火堆渐熄,红衣化灰。霜杏取来备好的干粮,三人趁着雪刚停,动身出庙,踏上通往景山岭的小道。
山林幽深,枝桠满覆白雪,积雪掩住了山路的原貌,脚下松软难行。他们一路放慢速度,顾行渊在前探路,霜杏在後照应马匹,沈念之居中,步伐虽稳,目光却始终落在不远处的顾行渊背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雪开始又轻轻落了下来,气温也比清晨低了些许。
山风呼啸,雪意沉沉。山道狭仄,两侧嶙峋崖壁积雪未融,天色幽暗不明。
沈念之有些走不动了,刚翻身上马,回头正欲与顾行渊说话,却骤然听见前方一声异响。
极轻,极短,像是某根神经断裂前的颤栗,她眉心一动,侧耳细听。
下一瞬,便听见“沙沙”之声自山腰传来,如有人踏雪而行,又如万物骤然松动。
顾行渊回头,面色倏变,低声怒喝:“退下!”话音未落,天地如被巨手掀翻!
“轰隆!”
山壁之上,原本安静垂落的雪层蓦然翻涌而起,一整片雪浪自断崖倾泻而下,夹杂着碎石丶枯枝丶冰锥,在瞬息之间砸向山道!白茫茫的雪雾卷起,遮天蔽日,仿佛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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