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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企图毁灭先追求痛苦（第1页）

若企图毁灭，先追求痛苦

生于平舆村的女娃，虽仍存于人间，却可谓活在地狱；因女子天生柔弱，不擅农耕打猎，难以自立，在村民眼中，她们极为低贱，其唯一用途便是养育子嗣丶传宗接代。再加上土地贫瘠，平舆村民大都生活困苦，少有人家有馀力抚养婴孩，故而“舍女留子”之事屡有发生。

多胎未能得子之家，若再诞女婴，或是浸水溺之，或是引火焚之，具体手段则视当季旱涝而定。从前天灾严重之时，全村陷入饥荒，人们甚至为充饥而牺牲幼女，将其当作家禽牲畜屠杀以充饥。

长此以往，村中女子数量日益减少，以至後来，住民想再求妻生子，也是一女难求。于是，一些早已获子嗣的村民便打起了如意算盘：纷纷给自己妻室标上价钱，或是“租赁”，或是“贱卖”给村中未能分得女子的男丁。

易妻之举在平舆兴起後，各个农户争相拿出家中值钱之物上门“求亲”——五袋米丶三两盐，或是八块铜板丶一头猪，便能换来一个任劳任怨丶随意糟蹋的活人。于是乎，这些卑贱的女子屡被易主，接着被蹂躏，再被易主，再被蹂躏，直至人老珠黄，无法继续生育。

即便如此，村中女眷的数量仍远不足以供所有农户瓜分。

当时一位男子，人称老瘪，因五官不正，村里人都不太看得起他，三十好几了，还是独身一人，家徒四壁，除了父亲留下的一匹老驴，他拿不出一样值钱之物。那日，老瘪牵着驴，欲求一女眷，结果那易妻的农户嫌驴太老，明言若不再加些铜板，便另找下家。

可老瘪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哪还有多馀的铜板？回家路上，望着远处荒芜的山地，万念俱灰之际，他忽然灵光一闪，瞧到了一丝希望。

当夜，他搜刮了家中所有干粮，牵着老驴，离开了平舆。

无人关注他的去向，亦无人在意他的死活。数月後，他再度回村，而随他归来的，除那匹老驴外，还有驴背上驮着的一名昏迷不醒的妙龄女子。

与村中女子迥异，那女子肤白貌美，身姿窈窕，衣着素雅，犹如仙女下凡，衆人诧异十分，纷纷上前问道，女子何许人也？

农夫老瘪大言不惭，答道：“吾之妻也。”

此言一出，消息瞬即传遍全村，人人皆知：这身无分文的老瘪，竟从村外讨来天仙一般的妻子。

于是村民牵上猪马牛羊，围堵了老瘪的住处，求他再为其馀男丁去讨更多的女子回村，老瘪本就穷困，见财眼开，立马就点头应允，之後，他牵上几匹好马，带领着几个夥计，再度离村，一路跋涉，来到了百里之外的城镇。比起穷困的平舆村，这镇上要什麽有什麽，漂亮的姑娘满大街都是。

这一次，老瘪不仅有了马车，还有了帮手，就连劫人亦是轻车熟路。于是，他带着更多的姑娘，满载而归。

那一天，全村欢呼，仿佛在迎接拯救了平舆的英雄。

再後来，老瘪成了村里最受敬重的“媒人”，只要“聘礼”到位，他便能从外头“求”来源源不断的美人，并对其一路施以严厉“管教”，待收拾服帖後，送进村中各家各户。

数十年来，被劫至平舆的姑娘不下近百人；而由于平舆地处偏远，即便侥幸逃出去，若没被寻回，也都葬身荒野，终成饿狼的盘中餐。而如今村里最富有的农户，便是当初来回帮老瘪跑腿，一路发家致富的李家。

这一日，阳光明媚，洒在乡野小道，虽是初秋，暖意萦绕，枯荷漫步悠悠，负手而行，慵懒的目光在散落的院落间随意游走，好似在给自己挑选一间称心如意的民宅。

因衣着华贵丶相貌不凡，不论走至何处，枯荷都引得村民纷纷侧目，直视他人本是无礼之举，可穷乡僻壤的住民哪会讲究礼数。枯荷面生，仅凭其服饰就知是外来者，平舆村闭塞，鲜有旅人驻足，所以无论何人来访，都难免遭到衆目睽睽的迎接。

枯荷甚至能感受到，村民的注视中除好奇外，还夹杂着某种虎视眈眈，只不过，那虎视眈眈不会持续太久，就会陆续转变成漠不关心。

不论是何种注视，都是毫不遮掩的——一位老妇人甚至走上前来，径直堵住枯荷的去路，眯起皱纹横生的眼角，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庞。

良久，老妇长叹一声，摇头而去，口中似念叨着什麽。虽其声音低沉丶咬字略显不清，但枯荷仍听得清楚：“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不是女娃……”

岁月蹉跎，比起及笄之年的稚嫩，枯荷的五官硬朗了些许，可即便如此，他的面容还是保有几分阴柔之美，再加上披散的乌黑长发，和常年不见光而闷得发白的肌肤，乍一望去，的确雌雄难辨。

枯荷怔了片刻，不由自主地冷笑了起来。

万没想到，这一世求得的男儿身，还有被嫌弃的一天。待他明了那虎视眈眈的来由後，顿感一阵反胃，遂转身走进一条昏暗小径，决心彻底甩开那让人作呕的目光。

小径旁，一堵阴冷的石墙矗立，说高也不高，说矮也不矮，但比其他人家的篱笆严实许多，枯荷仰望墙顶，心中不由生出疑问：在这又穷又破的村子里，为何有座看着一点也不寒碜的院落？

他缓缓擡起手掌，幻化出缚魂锁链，不轻不重地拽了一拽，随後，桑落便现了身形。

“从这户人家开始如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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