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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长夜（第2页）

“要喝点什麽吗？”忍足取出纸杯，却发现饮水机里面的水已经见了底，歉意的笑一下，踱到办公桌前。

有季倒是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早上的读卖新闻懒懒的躺在侧手边上，财经版的银座枪击案的头条赫然入目。

突然间觉得有些刺眼，她皱皱眉别开视线。

忍足注意到她的目光，性感的桃花眼弯了弯，扯开嘴角，从抽屉里取出资料袋：“听护士说寺岛小姐好像不太过来。”

“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抽动一下嘴角。

寺岛诚一与她之间关系不能说是全然的淡漠，然而较之其他的姐弟未免显得疏离，父母的早逝似乎并没有让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弟表现出太多血浓于水的亲厚感情来，就寺岛有季自己都觉的不可思议。

忍足侑士没有深究下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递过手里资料袋：“这是相关的片子和诊断记录，他的心力衰竭已经到十分严重的地步，他现在十五岁，这个年龄在国内已经很难找到合适配型，如果国外做器官移植的话，就要花费上亿的手术费。”

游走在纸页间的手指停顿，骨节有点泛白，她没有擡头，只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已经……严重到了要做器官移植的地步了吗”

“左瓣心肌受损坏死，如果不做器官移植的话，我建议尝试一下Batista手术，切除左室游离壁部分坏死心肌，使左心室尽量恢复至正常大小，降低左室壁张力，减少心肌耗氧量，增强心肌收缩力，改善心功能。不过——”忍足停顿一下，“就国内目前的水平来说，这种手术难度相当之高，不仅需要医生高明的医术，也需要患者本人的毅力。”

“那麽，还是由忍足君主刀麽？”

“岸本隆也教授的BatistaTeam是国内仅有能够三支独立成功完成该手术的团队之一，以我目前的资历只是其中的一员而已，如果你需要的话，明天一早我会和岸本教授联系，不过，虽然不是器官移植，所需的手术费也是巨额的。

一盏落地灯将乳白色的灯光倾泻而下，晕开一轮凄清的光辉。

片刻之间，心被充斥了四合的宁静所笼罩。

寺岛有季苦笑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资料站起来：“那麽，请忍足君帮忙安排吧。”

“我知道律师的薪水不低，不过寺岛小姐真的没有问题吗？”忍足墨蓝色头发散落下来，遮蔽了瞳孔里些许玩味的色彩，透过冰凉的镜片依稀见得女子淡漠精致的容颜表情疏离，“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困难的话，不必太急。”

“钱的问题不必担心。”她将资料交还，隐没在刘海後面的眼神划过犀利的光痕，倏地一闪即便消失，“我会尽快付清预缴费用。”

忍足侑士精当的捕捉到那一抹犀利的光束，心底有微微的愕然，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扯开优雅的唇线：“我会尽快安排。”

病房外面是一抹浓重的化不开的夜幕，玻璃窗良好的隔音效果把萧瑟的风声阻断在了遥远的夜空里，只听到输液管里的晶莹液体一点一滴流淌。

十五岁的少年仰面躺在病床上，点漆的眸子百无聊赖扫过大半个天花板，定定的看进墨色的夜空里。

寺岛有季吱呀一声推门进来，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细碎的清脆响声。

这少年回头过来，漆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两丝讶异的神情，下意识的咬了下嘴唇，又缓缓别开了脸去。

“怎麽还没有睡，还再难受麽？”她微微叹息一声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没。”寺岛诚一仅仅懒懒的应一声，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裹在黑色风衣里的女子默默地看了许久，终于移开视线，案头是一本当月的网球杂志，封面上面神采飞扬的青年依稀有几分眼熟，她似乎曾在手冢国光早年的相册见过几回，越前龙马，那个当年他作为网球部长时十分看好的後辈，而今已经是ATP网协的新锐，战绩斐然。

她本人是在东京长大的，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全国大赛也是有所耳闻，那时候国中网球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而今大多早已离开喧嚣的红土，或有其中的翘楚开始在整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中崭露头角，而个中的极致诸如迹部丶忍足等等凭借着身价背景与自身实力无疑占据了其中的制高点。国中时候她也曾经打过几年的网球，只是志趣不在此，到是前两年寺岛诚一身体状况还没有恶化的时候对这项贵族运动表现出过极大的兴趣，那时她已经与手冢相交多时，索性邀了当年这个全国级的选手过来做义务的教练，只是後来因为寺岛诚一的身体的每况愈下便不了了之。

取过杂志心不在焉地翻了几下便没有了兴致，寺岛有季心里明白，自己的胞弟对于这些并不是没有眷恋的，如果不是因为考虑他身体的恶化，她不会制止此後寺岛诚一一切的剧烈运动。

只是这孩子的心里，未必是没有遗憾的吧？

她皱了一下眉，把杂志放回原处。

身边的蜷在被子里的男孩却微微动了一下，传来低哑的声音。

“我还能活动多久？”

她的指尖电击似的抽搐一下，眉峰益发蹙紧：“你说什麽？”

“我还能活多久！”他重复一遍，蓦的坐起来，脸色苍白的喘着气，伸手指向对面空荡荡的床铺，“对面那个，今天早上刚刚被擡走，我不知道什麽时候我也会变成那样！医生什麽也不说，你也是！”

“冷静下来，诚一！”她愕然的看他，却依然迅速作出了反映，凛冽的目光射入他的眼底，“看看你现在像什麽样子！”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我不怕死，可我也不想一直这样被你们哄着！”

有季默然。

俄而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一片沁凉。

“你不会死的，诚一。”她道，“我决不会允许。”

“姐……”

“明天忍足医师会来帮你做全面的检查，然後讨论手术的事情，你要好好配合。”她把他重新按回床上，“现在什麽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我会在这里陪你。”

听到最後一句的时候少年的眸子里晃过一两丝的讶异与隐约的欣喜，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说话，只是阖了眸，沉沉的睡去。

俄而病房的大灯熄灭，尽留一盏廊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忍足侑士斜靠着墙角从窗户里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幽暗的回廊，白大褂被过道里的风猎猎的扬起来，觉出些许秋夜的凉意，当年的冰帝天才仅淡淡的勾起一抹弧度。

寺岛诚一，是这个女人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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