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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不复（第2页）

安吾擡手指了指耳朵上的助听器，小杏瞬间领会，笑着和她聊起来。不过是橘桔平最近怎麽样，是否痊愈了，或是学校的事啊什麽的。小杏在一个话题间隔时突然开口：

“安吾，我有时很羡慕你。”

小杏的话让安吾一惊，擡眼与她对视，小杏笑着转移视线。

“虽然我对那个家夥的印象不好，而且他的用语也很粗鄙，我一度觉得他不过是个富家子弟罢了。”小杏回想起在网球场发生冲突那回，颇感无奈，“直到我看到你。安吾，他看你的眼神，让我觉得……犹如对一件艺术品的欣赏，迹部很珍惜你。”

小杏一边看着她说话，一边把帽衫的绳子缠绕在手上。

【我不过是个花瓶。】

“他可能会把你出色的容貌当做挡箭牌，作为他无限关心的理由。”小杏很认真地看着她，“可我确实听过他承认。承认喜欢你。”

安吾闻言看向小杏，这种话自己亲耳听到和从别人口中听说是两码事，之前小川说这种话的时候，安吾只当小川在闹别扭，可忍足丶不二和小杏都这麽说，这句话基本就是事实了。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可安吾作为局中人却也才刚知晓。他似乎未曾如此直言坦荡，安吾这才明白，迹部不过是想以近乎平等的视角，来对待二人的关系，使得相当一部分的决定权交在她手里。

就像那天她爬上树，如果没有摔落，迹部也不会闲而无事去那里闲逛。

小杏唤了她名字好几声，安吾才回过神来，点头示意在听请继续。小杏于是继续说道——那是在躲避报社采访的那段时间，小杏恰巧看到忍足和迹部在体育用品店，她本想无视走过去，却无意间听到两人对话。

“迹部，你有想过安吾会因为小川康复後，离开你吗？”忍足的话意外地坦率，直戳两人间脆弱的互信，“这点你一开始比谁都清楚吧。”

没想到迹部更是极其坦率，甚至可以说是掌握一切的那种傲慢，他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个样品球拍，“本大爷喜欢的人，没有允许是不会离开我的。”

“你该知道，她不是自愿做伴读的。”忍足把“自愿”二字说得极重，这意在强调她并不做主，“而且，你也并不理解她。”

“啊恩？听起来你知道些什麽？”迹部并没有生气，甚至擡眼看了看忍足，想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来，鲜少的耐心十足。

“她那麽高傲的人，是不甘被豢养用来展览的宠物，迹部，她总会走的。”

安吾听到这里，小杏突然停顿，说她自己当时还抱着看热闹的想法，直到听见迹部掷地有声的回答。

“本大爷会找到她的，一定，无论天涯海角。”

胸口处又开始抽搐着发疼，安吾尽力显得平静，写下清晰的文字：

【知道了，那很好。】

小杏看着她面色发白，担心的问道：“莫里……你这次脸色一直不太好，发生什麽了吗？”

女孩平静的脸上回荡着笑意，第一次发出有些刺耳的笑声，小杏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无措。

“莫里……啊对了，小川那边手术还成功吗？哥哥让我替他问好。”

【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

安吾想了想，又匆忙写下一句话，字迹潦草，小杏读出声：“小杏，你一定要勇敢地面对自己。祝你幸福。”

小杏活泼地比了个耶，荡漾着开朗的笑声，拥抱了一下眼前的安吾，两人简单告别。

无边的海潮蔓延进荒芜之地，她看清了，在层层冰封的海面下，被她冻住的爱人。慌神间，她看到被冻住的冰雕，变成了自己。刺骨的寒冷渗进皮肤。

神曰在归主前只能实现她的一个愿望。她的世界消失之前，女孩说，她不惜以消失为代价来反抗“归主”，只是因为想再看一眼迹部而已，只是想告个别而已。

神曰你要承受对应的代价。

女孩说，她甘之如饴。

神曰哪怕代价是永不复生。

女孩说，哪怕不复相见。

以全部的机会换来这几日“安吾莫里”的重见日光，白偶自知划算得很。毕竟她可以借神谕去行使便利，来人世经历数不清的轮回，可她的爱人——迹部景吾却只此一名。无法脱离时间和命运的浪潮，她不敢赌，下次再见时，回来的是否是他。

她也明白，命运和缘分这种东西，犹如手中沙，握得越紧，流逝得越快。很快，很快她就要归主，在神的花园里长眠了。

不论是神奈川小镇上的童年，还是东京潮湿而绵长的夏季，都会像花一样，在褪色甚至遗忘的时间里，沦为烂泥。

留有这些过往的，似乎只剩安吾那薄薄的语录本，记录着雨季的到来和风雨过後的惨况，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纯真懵懂的爱意，被灰尘覆盖，被时光浸洗，等到经年後被人看到——哦，这语录本的笔者爱着那名为迹部景吾的少年。

这才是该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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